残阳如血,浸染了西天最后一抹云絮。山风卷着枯叶掠过无尘宫的飞檐,檐角铜铃轻响,似谁在低低喟叹——人世浮沉,聚散无常。
所谓明日可期,或许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念想。意外如暗箭藏于暗影,死亡似寒雪覆于途程,能握紧的,从来只有此刻的呼吸与眼前的人。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有一辈子,后来知晓只剩半年寿命,再后来,半年也只剩两个月。直到轰然倒下的那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连两个月的余烬,都成了奢望。
若早知如此,她……她还是会这样选择吧。能死在他怀里,已是不幸中的万幸。系统终究太过不靠谱,这副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唐啸带着南音踏进门时,林府别院的烛火正摇曳不定,映得满厅光影斑驳。唐真一袭紫衫立在厅中,见南音神色阴鸷、肩头染血,父亲眼底更是藏着未散的戾气,她沉声道:“父亲!你竟与南音勾结,追杀欧阳月?她何辜之有,要遭你们这般毒手!”
南音见状,知趣地先行告退。
“妇人之仁!”唐啸冷冷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欧阳月乃异界妖女,身负不祥,留她在世必为祸江湖。真儿,你涉世未深,不懂其中凶险。”
“父亲!”唐真步步紧逼地质问,“你们追杀她,难道不是为了她身上的灵珠?若她无灵珠傍身,你们才不会管她是不是异界之人!”
“混蛋!异界之人皆该死!”唐啸被戳中痛处,怒不可遏,“我看你是被他们迷昏了心智!来人,将大小姐关到西厢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两名手下应声上前,伸手便要捉拿唐真:“大小姐,得罪了。”
“滚开!”唐真抬手格挡,身法利落。
两人一时竟拿不下她,忽有一道黑影从后方出现,出手干脆利落,一记手刀精准劈在唐真后颈。她闷哼一声,当即昏了过去,软倒在来人怀中。
“城主,属下带大小姐下去。”石非轩抱着唐真,稳步离去。
唐啸刚在前厅落座,尚未端起茶碗,一人便躬身上前,低声道:“城主,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来人是从前红花鬼母身边的亲信,鬼母败亡后,便带着残余手下投奔了唐啸。唐啸瞥了他一眼,端起茶碗小啜一口:“有话便说。”
“方才在山上,城主说鬼母未曾杀死欧阳月,实则此事城主错怪鬼母了。”那人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当时鬼母那一刀,确是正中欧阳月心脏要害,绝无半分偏差。此事小人亲眼所见,此女能活到今日,定是用了异界妖法,绝非正道所为。”
“当真?”唐啸猛地放下茶碗,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阴鸷,“你的意思是,当初欧阳月已然身死,如今这一个,是货真价实的异界之魂?”
“属下确定!当初欧阳月心口被刺,血流如注,绝无生还可能。”那人连连点头,“不知她用了什么妖法,竟能死而复生,如常人一般活动。”
唐啸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指尖摩挲着茶碗边缘,眼底翻涌着狠厉的光:“妖法?好一个妖法!”他骤然起身,沉声下令,“传我命令,遍撒江湖告示——异界妖女欧阳月,身怀妖法续命,觊觎天珠已久,二珠合一便能颠倒乾坤、屠戮众生!号召天下正义之士,三日后齐聚天山无尘宫,共诛妖女,还武林清明!”
黑影领命而去,唐啸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武林正义,而是借这天下之力除去欧阳月,再顺势夺取天珠与灵珠,届时整个江湖,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与此同时,仙云城城主府内,欧阳朗与楚随舟立于月珩曾住过的云华院,面色凝重。案上留着一封字迹清秀的信笺,“遍历山川,行医济世,勿念”的字样犹在眼前,可派出去的人手寻遍了各州府县、小镇山林,却连半点踪迹都未曾寻得。
“月儿向来稳妥,此次怎会不告而别?”欧阳朗握紧信笺,指节泛白,眉宇间满是焦灼,“她江湖阅历尚浅,孤身在外,如何能让人放心?”
楚随舟摇着折扇,眼底却没了往日的潇洒不羁,只剩沉沉忧虑:“月珩武功高深,又心思机敏,自保应无大碍。只是她既刻意隐瞒行踪,怕是不愿我们追随打扰。”
话音未落,一名弟子匆匆闯入,神色慌张,声音都带着颤音:“少城主!楚公子!不好了!江湖上都在传,大小姐是异界妖女,用妖法续命,如今要夺天珠颠倒乾坤,各大门派正集结人马,要上天山诛杀她!”
“荒谬!”欧阳朗猛地拍案而起,眸中怒火熊熊燃烧,“月儿何曾有过夺天珠的念头!定是有人恶意中伤,挑拨离间!”
楚随舟眼神一凛,折扇“唰”地收起,当机立断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带人赶往天山!无论真相如何,绝不能让月珩孤身涉险!”
二人不再多言,即刻召集城主府精锐,快马加鞭朝着天山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碎夜色,扬起漫天尘土,一路朝着无尘宫的方向,狂奔不止。
无尘宫,寝殿之内,烛火昏黄如豆。
萧无妄坐在床边,指尖颤抖地抚上月珩苍白如纸的脸颊。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落,毫无生气,往日里灵动璀璨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