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那日在广场晕倒，便一直昏迷不醒，脉象一日弱过一日。起初还能感受到微弱的搏动，如今竟已细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他早已乱了方寸。往日里沉稳冷静、万事不动心的无尘宫宫主，此刻只剩下满心的恐慌与无助，只觉得天塌地陷，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

他不明白，不过一场寻常交手，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药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萧无妄看向一旁的宋老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与哀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宋老头重重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语带悲伤：“她是我徒弟，我岂能不想救？这孩子的脉象着实奇怪，体内生机耗竭，五脏六腑皆有旧创，心脏处更是有一道致命伤痕，能活到今日，已是天大的奇迹。”

“只是老夫当初救她之时，明明也曾为她把脉，并未探查到心口有伤。如今再看，才知晓当时她脉象为何与常人有异。”宋老头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只怕当时是用了什么秘术强行提振生机，续了性命。如今药效已尽，已是油尽灯枯之兆，怕是……命不久矣。”

清和站在一旁，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月珩，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可能！”萧无妄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翻涌，震得烛火剧烈摇晃，“她明明好好的，还能闯我无尘宫剑阵，怎么会命不久矣？药王，你再试试！无论用什么药材，哪怕是千年灵药、深海奇珍，我都能为她寻来！”

“并非药材能解。”药王长叹一声，“她的伤，是心口上的致命一击，生机早已透支。若有回天丹在，或许能续她数月性命，可那丹药……”他顿了顿，想到徒弟此前说要寻找此药的模样，不禁摇头，“又岂是那般好寻的。”

回天丹……萧无妄踉跄着后退一步，心头猛地一痛。回天丹，早就被月儿送给欧阳朗了。

月儿，你当初为何要炼制回天丹？难道你早知有今日？既如此，为何要将唯一的生机送人？

他重新握住月珩冰冷的手，声音破碎不堪：“月儿，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回答我！”

脑海中突然闪过月珩曾说过的话——“天珠与灵珠，并非什么武林至宝，不过是联通异界的钥匙罢了。”

异界的钥匙……她是异界之女，她要回去了。

萧无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原来她执意要借天珠，从来都不是为了武林纷争，也不是为了欧阳朗，而是为了离开。她终究还是要走，终究还是要扔下他，回到那个没有他的世界。

不是说爱的是欧阳朗吗？为何不为了他留下？

“呵……”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绝望与苦涩，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月珩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晓色破暝，天光微熹时，他已枯坐榻前一夜未眠。寸步未挪半分，眼底凝着红丝，却仍不敢合眼——唯恐稍一疏忽，她便会如指间流萤般，悄然而去。

不知何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刀剑碰撞声、呵斥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室内的死寂。萧无妄本就心痛至极，此刻更是怒火中烧，正要呵斥，殿门被猛地推开，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领着无极、无念、无烬等人匆匆进来，面色焦急如焚。

“无妄！”大长老面色不虞，沉声道，“休要再儿女情长！如今无尘宫大难临头，你要振作起来，拿出宫主的气势，将这些胆敢挑衅的人都打下山去！”

萧无妄看向无极，目光沉沉。

“宫主，唐啸在江湖上散布月姑娘的谣言，还是此前那套说辞。”无极语速极快，语气焦灼，“他集结了江湖各大门派的人，此刻已堵在宫门口！他们说，要您交出月姑娘，诛杀妖女，以正武林风气！来者不善，人数众多！”

这次的阵仗，比上次在仙云城城主府时还要浩大，显然不止是冲着月珩来的，更是冲着无尘宫守护的天珠而来。

“妖女？”萧无妄猛地抬头，眼中杀意凛然，周身气压骤降，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谁敢动她试试！”

话音未落，他便提着长剑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无尘宫众人见状，纷纷拔剑紧随其后。宫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山道，各大门派的掌门、弟子手持兵刃，神色不善地望着宫门方向，骂声与叫嚣声此起彼伏，震得山谷回响。

萧无妄一步步走到门前，玄色衣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长剑出鞘的瞬间，凌厉的剑气裹挟着磅礴内力席卷而出，气浪滚滚，吹得众人衣袂翻飞，漫天飞雪竟被震得倒飞出去。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股威压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立于台阶之上，墨发翻飞，眸中满是寒冰，一字一句道：“想动我的人，先问过我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