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覆辙

——在覆辙上撒满鲜花，就会忘记早已跌进同一个坑。

黑暗中的房间，寂静、阴冷，就连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路灯亮光，也带着一丝孤独的意味。

丝毫没有睡意。床头柜上的翻页时钟“哒”的一声轻响，数字页片已经翻到十点半了，她还没有回来。躺在我胳膊上的黄色毛绒小熊，两只漆黑的大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光，仿佛在提醒着我，它一直在看着我、陪着我。

昨晚明明说，只是去旧金山办一点事，办完事就立即回来的，今天放学时又打电话强调过。然而，依然是一个没有兑现的承诺。但她说的时候态度很诚恳，不像是随口敷衍。也许她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吧？比如说，向莉莉丝报复……

她到底想怎样报复？她是在参加同学生日派对的那天，莉莉丝把她惹生气了。那就是发生在几小时之内的事情，那么应该是莉莉丝在口头或态度上对她造成的轻视或侮辱，不会是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行为。这样的话，奥拉应该也会是以差不多的形式进行报复吧？所以情况也许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

公寓门口有动静了，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接着脚步声靠近，奥拉应该是在床边停了一会，又走远了，进了卫生间。

她也许以为我睡着了吧？为什么我刚才不动一下，让她知道我没睡着？是担心让她知道我还在等她，会给她压力吗？但她快十一点才回来，我也希望她给我一个解释。

所以等她洗完澡上床躺下之后，我翻过身面向她，虽然没睁开眼睛，却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果然，她向我侧过身，亲吻了我一下。

“事情办得顺利吗？”我闭着眼睛轻声问。

“……不太好。但是，有转机了。”

她就这么说了一下，没有具体描述是什么事情。我也没再问了，亲吻了她的额头，就转回身，准备睡觉。但马上意识到，她的头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机油的味道，而是洗发水的味道。那既不是她常用的雪松香型，也不是我喜欢用的复合花香香型，那是一种其他香型的洗发水！

而且，她头发明明是干的，显然刚才没有洗头，这说明她在回来之前已经洗过头了！那么，是不是也洗过澡了？她为什么要在外面洗澡？答案简直不言而喻。

再次向她侧过身，将鼻端凑近她的头发——的的确确，那是一种我们从没买过的鼠尾草洗发水味道。而她，再次侧过脸来向我亲吻，腿也压了过来——也许她以为我想找她亲热吧？

真想问问她，为什么在外面洗头？是不是也洗澡了？为什么在外面洗澡？但她的手……在我身上游动了起来……接着，所有问题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截断，我想问都没办法问了——好吧，其实是我自己……暂时不想问了，反而配合着她……

然而又有新的疑问了，她今天为什么这么主动？是不是因为歉疚？是因为回来晚了而歉疚，还是因为她在外面……

我要不要说破呢？要不要向她问清楚？但她正在很积极、很投入地忙碌着，我实在……问不出口。

她应该不知道我发现了疑点，可能她自己都没留意到洗发水的味道，否则她会在刚才洗澡时也洗头的，就可以避免被我发现疑点。不过，也有可能她只是偶然因为某个原因弄脏了头发，所以洗了一下，并不意味着一定洗了澡——也许有点牵强，但我……真的不想问出口了，也不愿意思考那些问题了。

甚至已经没办法思考了。因为那种濒临失控的快感正在层层堆叠，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但也有不寻常的地方，我的眼眶……竟然湿了！明明是很享受的事，为什么要流泪？我这是怎么了？到底是痛快？还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