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那自是没有的。
祁思昏睡良久,周简亦静思良久。
周简望着外头的风雪,如今无恙,可她神思却不畅。
若无昨夜之事,她恐难以思及此关节,只会以为先前对他迁就,乃是因他与自己一般同出身于南洲,又曾救过他。
在她眼里,他便是小辈,差了百余岁的小辈。
可事实就在眼前,并不与她之念同。
在危机关头还念着他的生死,若是按往常,有人敢如此对她,她定是即刻杀心顿起,速下重手,再唤师兄前来解此危局,可并未如此,甚至连师兄给她保命的爻杳丹也忘了。
为何独独对他例外?好似不管在何处,面对他皆有些束手无策,就好似一遇他,她之神思不再清明,更会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来,心中对他更是毫无排斥。
她此时亦对他起不了杀心。
这与她之性情而言略显荒唐。
在他未醒之前,她将心反反复复剖了好些遍数。
对他,她确无情爱之心。
或许真有抑人神思之术呢?
没听闻,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醒了。”平静的声音随杳杳天光飘入祁思耳中。
只见周简云袖一挥,茶桌茶具摆了长长一桌:“天光雪色,值饮一杯。”
祁思见此,自无不应,昨日之事如幽帘绮梦,尚存记忆,师姐此时还能静下来与他一谈,他的鼻头微微有些发酸。
茶已烹毕,言语方始。
周简倚在洞口一动不动,看着祁思摆弄着茶具。
行云流水,宛若浑然天成的一幅画卷。
天光透过厚厚的冰壁,在洞里婆娑。
有情还是无情,实在是难说的很呐。
摄杯入手,袅袅热气升腾,一卷失去光泽的玉简出现在祁思眼前,那是一卷情报,关于祁思的情报,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大道如此之长,如此之广,总会遇见一些人,一些事,似惊鸿一瞥,又光怪陆离。
大道辽阔,能行之途却是寥寥无几。”
周简望着杯中茶水,见祁思眸色微凝,其中神光微微黯淡,她想起了南洲初见之时的那双眸子甚是好看,周简继续开口:
“感情之事,妙法难断。
道侣还是夫妻,亦是难断。
你与我之间,是恩情长还是爱意深,更难追寻根究源。
你心悦我,是你一人之事,旁人不好苛责,亦难阻止。
若使你强抑心性,未免过于残忍。
毕竟喜欢谁,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也不管谁是谁,谁又是谁。
我辈修士行于天地之间,见辽阔浮沉,观天地之色无穷,察天下之情万千,便知男女之情只是其中一种罢了。
而这与我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种。
你有深情厚谊,我却无相承之心。”
道侣,那是大道相伴之侣,夫妻,那是心心相印之人。
周简挥袖将书签和簪子还于祁思。
祁思望着她,只觉她好似云雾霭霭中那抹清冷的苍翠。
她简洁明了地将他绵长深切的爱意拒绝。
那失去光泽的玉简上记载着他身材样貌,性情如何,每日练了多少炉丹,又废了多少炉丹,将一个他,完完整整呈现在她眼前。
他知此时伪装已无任何用处。
师姐定是有所察,才有所为。
她说不好苛责,未免残忍,便是不究前尘,后如陌路。
他的心既意外,亦死寂。
师姐若是将他一剑斩杀,若死于师姐剑下,那也算是能瞑目,毕竟他这条命,早该亡于南洲。
若此后皆为陌路之人,这般活着,于他而言也只不过是行尸走肉。
有些话,此时再不说便再也没有机会,也定会抱憾终身。
他想为这份独属于他的兵荒马乱的情愁求一线生机,哪怕这份生机将静默百余年。
祁思低头敛了敛神色,不再似平日在周简面前的模样,抬头时神色沉静,是周简未曾见过的模样:“我见着师姐第一眼,才信了那些说书人口中的神妃仙子是真存在的。
南洲师姐救我之时,我见了师姐第一眼,那一眼,是在双目相阖前的一瞬,师姐想必是未察觉到的。”
周简并未打断他,毕竟救命恩人的话本,一见钟情的戏码,实是很多,她并未觉得惊讶。
原来眼前气静神闲的模样才是真正的他,哪怕他之情已被心仪之人判处死刑。
只见祁思目光沉入往事长河,继续开口:“因此在九曲回廊,我与师姐相见,面上并未显露出惊艳之色,而是显出恰到好处的戒备之色。
那日我醒来,从日至中天等到树影微长,在我以为师姐不会来之时,外头鸟雀飞起,便知终于等到师姐,可我却不知如何面对师姐,只得装睡。”
祁思抬眸望见周简此时神色有些复杂,心中苦笑,面上却是不显,温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