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看，他稳如老狗。

但内里，游舟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变成了一个喧闹的菜市场，而他自己是个被挤在角落的、快要窒息的小摊贩。

一股冰冷、霸道、充斥着毁灭欲望的陌生意识，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自我意识的堤坝。

比如，当季瑶攻来时，他自己的第一反应是“规避”、“防御”、“分析弱点”。

但那股陌生意识带来的冲动是“碾碎”、“撕裂”、“能量毁灭”。

好似让i人强行变e。

太扭曲了。

最终……i战胜了e。

游舟不想变e。

I才让他舒服。

……

在游舟还发愣时，崇明已经带着季瑶退开了一段距离，季瑶看着这个由蛇变幻而成的男人，眼神有些复杂。

她知道，刚才他打算舍命救她。

崇明喜欢季瑶。

跨越种族。

或许从在实验室里互相舔舐伤口开始，或许在无数次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中，这份感情早已深入骨髓。

不浪漫，甚至带着血与黑暗的气息。

但在此刻，它真实而炽烈。

车内尚且清醒着的三人看着战场。

他们知道，那个偏无攻击性、习惯性沉默的法师游舟，回来了。

金逸松了口气。

鹿葵憋了一肚子的力量，这会对准季瑶和崇明两人，快速释放出【钢筋结网】箭矢，精准将他们困住在一座双人钢狱里。

他们都处于残血状态。

没法逃。

崇明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下场将是什么，他只是轻轻抱住住了季瑶。

季瑶闭上眼睛，任由崇明抱着。

身体的疼痛和力量的流失，让她感到虚弱，但此刻内心翻涌的情绪，远比伤势更让她无所适从。

她对崇明的感情，太复杂了。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多年前，那段从地狱般实验室携手逃亡的时光。

那时的崇明，还没有进化到人的形态。

它是她黑暗中唯一的陪伴：黑蛇。

开始，是类似“宠物”，或者“战斗伙伴”的身份。

她会对黑蛇说话、分享有限的食物、在寒冷的夜晚互相依偎取暖、在追兵到来时并肩作战，将后背交给对方。

那段朝不保夕、相依为命的日子，是季瑶冰冷人生中罕有的、带着一丝微弱温度的记忆。

黑蛇对她而言，早已超越了“工具”或“宠物”的范畴，是她残酷世界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后来，它的进化能力越来越强，逐渐能够幻化出人形。

幻化而成的男人说，他叫崇明。

这个变化，让一切都不一样了。

当他用属于男性的、带着一丝低沉磁性的声音呼唤她“瑶”时；当他不再只是盘绕在她手腕或肩头，而是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她身前时——

有些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季瑶感觉脑袋越来越沉……昏睡了过去。

……

*

游舟替金逸和夜囵进行法术治疗。

这比普通的医学救助高效数倍。

夜囵的内伤在缓慢恢复。

金逸勉强能够自由行动了。

他让鹿葵留在车内，继续照顾夜囵、保护Vivian，自己则跟游舟来到了被钢狱困住的季瑶和崇明面前。

“二位，打也打完了，现在是不是聊聊后续了？”

崇明抱着已经昏迷的季瑶，目光直视金逸。

“我体内有一颗‘千年蛇胆’，”他准备谈条件，“能量纯粹，价值连城，你们要是需要抓个人回去交差，抓我，替她。”

“用我这颗蛇胆，换她安全离开。”

金逸皱了皱眉头，没回应。

崇明继续加码，“如果你们不同意，非要动她，那我就引爆蛇胆，大家谁都逃不掉。”

金逸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这种千年蛇胆的威力，别说区区场馆车库了，整座体育馆都得炸飞。

“这位……叫崇明是吧，”金逸准备谈判，“你跟季瑶虽然对别人狠辣，互相之间的情谊，倒是真挚。”

他看出来了双方之间的微妙情感。

“小游，我现在不方便施法，你刚进化了一次……来，给季瑶也来点能量治疗。”

金逸先拿出与对方谈判的诚意。

游舟不知道金队想干嘛。

他也没问为什么，照做就是了。

没过一会，季瑶醒了。

她跟崇明一起看向金逸。

“我们之间，不是非得你死我活，或者就这样放你们走，”金逸再次招安，“你们两个都可以被编入进体局的‘暗杀部’。”

季瑶无动于衷。

她不相信进体局会真心接纳他们这种……在实验室里泡大、手上沾满鲜血的进化体。

金逸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

“我会亲自替你们担保，而且，我相信以你目前的状态，是很需要医治好病的。”

【能量过载性基因崩溃症】

需要定期注射稳定剂，黑市上价格一支五十万左右，季瑶需要每月至少注射四支，才能保命。

“进体局拥有全球最顶尖、最全面的医疗资源，你身体里的那个‘问题’，如果是我们局里的医疗专家团队，或许有办法根治它。”

季瑶跟崇明都有些意外。

金逸干笑一声，“进体局的情报网……比你们想象的要灵通一点，怎么样？考虑看看吧。”

“对了，”他抛出最关键的筹码，“重点是，局里会免费为你治疗。”

【免费】这两个字。

听起来挺梦幻的 。

“我们有一套自己的评估系统，治好你的回报，大于在你身上免费投入的资源，并不亏。”

“说白了，就是签个长期‘卖身契’。”

“你会没那么自由，可总比现在这样，东躲西藏，接些不上台面的脏活，还要时刻担心身体垮掉要强吧？”

季瑶沉默了。

理智告诉她，这依然可能是一个陷阱。

可这个陷阱……诱惑力巨大。

崇明紧紧握着季瑶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恳求，“瑶……试试吧……为了你的身体……”

他去哪里都无所谓。

只要能陪在季瑶身边，只要能看着她的病痊愈，健康地活下去。

季瑶有些迷惘。

迷惘中，想到了一件事。

当时她跟张羡妮的约定是“两千万，首付三成，事成结清”。

现在肯定是结不清了。

不过首付的三成（600万）已经到账。

……是怎样，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