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是八岁。
那次他学聪明了,没有跟陌生人走。
但他们直接绑的。
放学路上,一辆面包车停下,几个人冲下来,捂住他的嘴,把他拖上车(那会他的战士能力还没怎么进化),然后被关在一个废弃的厂房里,绑匪要二十亿。
……
夜囵已经习惯了。
他知道,那些人只是想要钱,不会真的伤害他。
但这一次——
夜囵看着谢辞。
这个人不是为了钱。
爷爷给他的报酬再多,也只是一个数字。
他对自己有别的意图。
夜囵开口,用最后一点力气,“你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谢辞走近一步,看着夜囵的眼睛,“你身上,流着最纯正的夜氏血,这种血液,可以让生物的进化,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鹿葵在旁边虽然不能动,耳朵还能听。
(什么血液?)
(囵子的血有什么特别,不就是A型B型O型AB型?)
游舟也在听。
他想起了什么。
之前在万娱,夜囵被崇明重伤,伤得很重,按道理要恢复很久,但他恢复得很快,快到不正常。
那时候游舟就意识到,夜囵不是一般的进化体。
就像他自己体内有霍氏基因一样。
夜囵体内,可能也有什么东西。
“拥有纯正夜氏家族的血,除了我,还有很多人,我叔伯,堂兄堂姐,他们都有,”夜囵盯着谢辞,“为什么偏偏是我?”
谢辞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欣赏。
“因为你最年轻,最有可塑性。”
他走近一步,抬起手,“年轻的血,才是最好的血。”
他把手放在夜囵额前。
开始施法。
夜囵的眼神变化,从挣扎、抗拒,到逐渐空洞。
那双眼睛原本充满力量和生气,现在像两口枯井。
鹿葵看着这一切,很着急。
但她只能在心里大喊:囵子!醒醒!
游舟试图挣脱定身术。
可谢辞太强,他动不了。
谢辞收回手,“很好,跟我走吧。”
他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
夜囵跟了上去。
一步一步,机械,麻木,没有灵魂。
游舟突然想到了在万娱市,夜囵送给他的那台贵价游戏机。
后来查了查价格,六万多信用点。
他想过卖掉,二手网站挂出去,至少能卖五万。
但他最后没卖。
现在那台游戏机还在他单身公寓的抽屉里,包装都没拆。
游舟脑子里又闪过一些画面。
那些是他自己的画面。
……
小时候,在孤儿院,他看着其他孩子三五成群地玩,有人想拉他一起,他摇摇头,继续看膝盖的旧书。
那时候他想,一个人挺好。
……
初中。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待在图书馆学习到闭馆,有爱慕者鼓起勇气来问他能不能一起坐,他看了对方一眼,默默坐到了另外一张桌子。
那时候他想,一个人挺好。
……
高中。
有人给他传纸条,他看都没看就扔了;有人约他周末出去玩,他说没空;有人想加他终端好友,他拒绝。
那时候他想,一个人挺好。
……
大学。
他一个人住宿舍,一个人熬夜写论文,同学想请他吃饭,他说不用;导师想介绍他认识新朋友,他说不必;班长想拉他参加聚会,他说没兴趣。
那时候他想,一个人挺好。
……
直到加入了业务部2队。
鹿葵是个话痨,总是往他身边凑,说什么“多交流才能增进感情”。
夜囵话不算特别多,但总是很可靠。
……
游舟不确定,夜囵算不算是“朋友。”
但他知道,他不可能看着对方被抓,坐视不理。
……
体内那股力量又在躁动了。
游舟闭上眼睛,感受着它在他身体里流动,沿着血管,沿着经络,沿着每一根神经,它冰冷,强大,带着一种原始的毁灭欲。
它想出来。
它一直在想出来。
从万娱那次之后,它就一直在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游舟睁开眼睛,看着远处正在处理霸王花的谢辞,又看了看跟在谢辞身后眼神空洞的夜囵,还有旁边急得要死的鹿葵。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打不过谢辞。
唯一能打的,是体内那股力量。
而上次它出来的时候。
他的意识差点被剥夺。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放我出来。”
游舟没说话。
那声音继续说,“你打不过他,只有我能帮你。”
游舟沉默。
那声音笑了,“你在怕什么?怕我抢走你的身体?放心,我只是想帮你,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想想你的朋友。”
“他马上就要被疯子科学家抓走了……你忍心吗?”
游舟眉头微动了一下。
那声音注意到了,语气变得更加蛊惑,“我知道你是个孤僻的人,你不在乎人际关系,不在乎任何人,但你刚才想了那么多,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在乎他们。”
“至少,你在乎他们会不会死。”
游舟深吸一口气。
那声音说,“放我出来,我们一起对付那个男人,等打完了,我就回去,把身体还给你。”
游舟知道不能信。
但没有别的选择。
他闭上眼睛,放松了对自己体内那股力量的压制。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变化,空气变得粘稠,周围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
鹿葵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她看向游舟——他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浮现。
那是一团黑雾,像是从地底涌出来的黑暗,又像是从虚空里渗透出来的阴影。
它慢慢凝聚,慢慢成形,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比游舟高,比游舟大。
像一头站起来的野兽。
它悬浮在游舟身后,像一件巨大的外套,张开双臂,把游舟吞了进去,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透过那层朦胧的黑雾,还能看到游舟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
鹿葵:“……”
怪物没有眼睛。
但鹿葵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什么。
它看着远处的谢辞。
笑了,没有声音。
……
*
考场外,一间休息室里。
辉星坐在舒适的椅子上,面前悬浮着好几块全息屏幕,上面播放着各种画面,都是他今天早上拍的采访片段。
【A:我想的是,为什么别人都能找到队友组队,就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B:我把昨天所有的战斗场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C:希望今天考完也能吃两碗牛肉面。】
【D:公务员越来越不好混了。】
【E:想发朋友圈……】
看着这些片段,辉星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些素材剪出来一定很绝。
他已经想好了纪录片的片名:《进体局新生,从菜鸟到精英》。
或者文艺一点:《进化的门槛》。
或者更直接一点:《我为什么来参加考试?》。
他在脑子里构思着片子的结构,开头放几个搞笑的,中间放几个励志的,结尾放几个感人的,再来点音乐,加点特效,完美。
拿去参赛,肯定能获奖。
辉星愉快地想着。
他其实不是正常考进进体局的。
他是一间实验室的……产物。
说得好听点,他叫“实验进化体”,说得难听点,叫“失败品”。
那间实验室研究的是如何通过人工手段制造进化体,他们抓了很多人,注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试图创造出“最伟大的进化”。
辉星就是倒霉蛋的其中之一。
他被注射了很多次,有几次差点死掉。
最后他活下来了,但也快废了。
介于正常和失控的中间状态,能控制自己,但随时可能暴走。
实验室的人想销毁他。
他趁着还清醒的时候,找机会逃了。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晕倒在一个巷子里。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医院里。
旁边坐着一个人。
公孙烈华。
她看了辉星的资料,知道他是实验室受害者,没有把他交给那些追查的人,而是帮他安排了身份,让他考进了进体局。
“你有潜力,”公孙烈华说,“但你需要一个正确的方向。”
辉星记住了这句话。
后来他慢慢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慢慢融入进体局,慢慢从一个小透明变成技术部的骨干。
他很感激局长,工作特别卖力。
做纪录片……也是想给局里争光。
差不多了,初剪完成,剩下的细节可以慢慢调。
辉星站起来,准备出去活动一下筋骨——
门被推开。
几个工作人员冲进来,脸色都不太好。
“出事了。”
辉星愣了一下,“什么事?”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系统发现漏洞,有人黑了局内网,盗用了考生身份。”
辉星立刻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切换,考场入口的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一群人走进去。
正常的考生。
进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
辉星抬手,“停。”
画面定格。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边,皮肤很白,白得不正常。
辉星盯着那张脸。
他认识这个人。
蛊惑他,让他走进了实验室的人。
对方曾给自己注射过无数次。
差点……让自己死掉。
辉星的情绪有波动,那是很强烈的恨意。
但他努力控制,没有表现出来。
“查一下这个人的信息。”
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查到了,身份信息是伪造的,盗用的是一个已经注销的考生号。”
辉星表情严肃,“通知局长办公室。”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啊?”
“考场内闯入了S+级别的通缉犯,需要立即进场干预。”
工作人员的脸色白了,S+级别?
“快去。”辉星说。
工作人员跑出去了。
另一个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问,“这个考场是你的幻术造出来的吧?你直接取消,那些考生不就回到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