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细小的光束从发射口里射出,像暴雨一样倾泻向怪物。
怪物双手一挥,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巨大的黑雾盾牌,光束打在盾牌上,发出噗噗噗的声响。
盾牌坚持了三秒。
碎了。
光束穿过盾牌,打在怪物身上。
噗噗噗噗——
黑雾被射得千疮百孔。
怪物连连后退,黑雾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透明。
谢辞收回双手。
他背后的触手动了,瞬间伸长,缠住了怪物的四肢,怪物挣扎,但它挣不开。
谢辞轻轻一拉。
怪物被拽了过来,摔在他面前的地上。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谢辞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的怪物,黑雾已经稀薄得几乎透明了,透过那层薄薄的雾气,能看见里面的游舟。
他闭着眼睛,遍体鳞伤。
衣服破了,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有被光束灼伤的,有被触手勒伤的,还有刚才战斗时磕碰的。
他躺在坑底,一动不动。
黑雾挣扎了一下,想重新凝聚。
但它已经力竭了,慢慢消散,像雾气被阳光蒸发那样,一点一点消失在空中。
最后,游舟独自躺在那里。
谢辞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实验失败的小白鼠。
“可惜,真的可惜,你体内那股力量本来可以很强的,但你不懂怎么用它。”
他摇了摇头,“算了,没意思。”
于是转身,准备离开。
*
树上,夜囵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游舟被打败了,躺在坑里,遍体鳞伤。
他的头开始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他皱紧眉头,想捂住头,但他动不了,只能忍着。
那痛越来越剧烈。
一股被封印了很久的记忆涌了出来,像潮水般铺天盖地。
……
一座跨海高架桥。
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桥下面是深蓝色的海,波涛汹涌。
桥上面是灰蒙蒙的天空,乌云密布。
夜囵站在桥上。
他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俊美的少年。
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哀伤。
风吹过来,吹动少年淡金色的头发。
头发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泛着微微的光。
少年看着夜囵。
眼眶里有泪。
“囵,”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忘了我吧。”
夜囵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少年笑了。
那笑容凄美又悲壮。
“你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少年的身体裂开,从里面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轰!
血肉横飞。
金色的头发,那双含着泪的眼睛。
全都碎了。
只剩下漫天的血雾。
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慢慢飘散。
夜囵站在桥上,浑身溅满了血,那些血是温的,还在冒着热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世界崩塌了。
……
夜囵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正常的肤色,突然开始变深,像墨水渗进皮肤。
一点一点。
一片一片。
从脖子开始,往全身蔓延。
黑色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有的像弯弯曲曲的蛇,有的像层层叠叠的云,有的像燃烧的火焰,有的像扭曲的文字。
它们叠加在一起,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皮肤。
夜囵整个人从远处看,已经不像一个“人”了。
像一团立体的影子。
鹿葵的嘴巴张成了O型。
“……卧槽?”
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夜囵变成了一个“黑人”。
不是种族意义——字面意义。
三维立体的黑洞。
……
谢辞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目光落在树上那团“黑影”上。
“我都还没对你进行干预,你就自行开启进化了吗?”
“果然是个好的实验体。”
他自言自语,语气满意。
就在这时,脚边有动静,谢辞又低头一看。
是游舟。
遍体鳞伤、躺在坑里的游舟。
他的身体也正在发生某种奇怪的变化。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仿佛一群老鼠在皮下钻来钻去,这边鼓起一个包,那边鼓起一个包。
那些包在皮肤表面游走,从胸口游到肚子,从肚子游到大腿,从大腿游到手臂。
“包”里面的东西,像又细又长的钉子。
它们拼命想从皮肤下面钻出来,但皮肤像是一层坚韧的膜,死死地挡着它们。
钉子们在里面横冲直撞。
它们想出来。
出不来。
于是它们在游舟体内到处乱窜。
游舟开始变形,“咔嚓咔嚓”,像翻页一样的变化。
这一秒,他的身体拉长了,像一根面条。
下一秒,他的身体压扁了,像一张饼。
再下一秒,他的身体扭曲了,像一根麻花。
又下一秒,他的身体膨胀了,像一个气球。
……各种几何体。
长方体、球体、圆锥体、圆柱体、三棱锥、六面体……每一个形状都维持不到一秒,然后咔嚓一声,变成下一个形状。
鹿葵在树上看着这一幕。
她不知道该吐槽什么。
太滑稽了。
像……充气玩具。
“这是新的进化方向?”
她喃喃自语,“几何体法师?还是……充气娃娃进化体?”
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
游舟在坑里翻来覆去地变形。
谢辞站在坑边,低头看着,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意外,“你体内那股力量,又在折腾了,可惜折腾不出来。”
“跟刚才一样,尴尬。”
他摇了摇头,不再看游舟,转身朝夜囵的方向走去。
游舟在坑里继续变形。
一会儿圆。
一会儿方。
一会儿扁。
一会儿长。
像台出了故障的3D打印机。
……
*
与此同时,考场另一处。
辉星站在一片茂密的雨林里,深吸一口气。
“好,进来了。”
他抬起手,开始施法,精神力像水一样向四周蔓延,渗入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片草、每一寸土地。
他在搜索谢辞的气息。
突然,一根藤蔓缠上了他的脚踝,辉星低头一看。
那根藤蔓很细,很绿,顶端开着一朵小黄花,它缠着他的脚踝,轻轻地蹭了蹭,像是在撒娇。
辉星:“……”
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那根藤蔓,“乖,放开,我在忙。”
藤蔓不放。
它缠得更紧了,还往上爬了爬,缠到了他的小腿。
辉星叹了口气。
“我真的在忙。”
他轻轻一抖腿,藤蔓松开了,缩回到草丛里,那小黄花冲他晃了晃,像是在说“拜拜”。
辉星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一只野猪从灌木丛里冲出来,挡在他面前。
野猪不大,也就一百来斤,但气势很足,它瞪着辉星,嘴里哼哼唧唧的,像是在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辉星看着它,抿嘴。
“你也来凑热闹?”
野猪哼哼了两声,往前拱了一步,辉星抬手,一个小小的光球从他掌心飞出,落在野猪脑袋上。
野猪愣了一下。
眼睛一翻,躺地上睡着了。
还打呼噜。
辉星绕过它,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遇到了几个考生,那几个人正在一棵大树下休息,看到他,全都愣住了。
“……考官?”
“你怎么进来了?”
“考试还没结束吧?”
辉星摆摆手,“临时检查,你们继续,别管我。”
考生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操作?
其中一个还想再问什么,辉星已经抬手了,一个小小的光球飞过去,那考生愣了一秒,然后就不动了,保持着张嘴想问话的姿势,像一尊雕塑。
其他几个还没反应过来,也被光球击中。
一个接一个定在原地。
辉星看着他们。
“睡一会儿吧,醒了就没事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又遇到几个考生。
这次是一组五人队,正在跟一只巨大的野猪搏斗,那野猪比刚才那只大多了,至少三百斤,獠牙又长又尖,浑身鬃毛倒竖,凶得很。
五个考生围着它打。
打得满头大汗。
辉星抬手,五个光球飞过去,那五个考生同时定住,野猪愣了一下,看看他们,又看看辉星,辉星冲它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野猪哼了一声,转身钻进树林跑了。
……
辉星把大半个岛都搜了一遍。
但谢辞的气息一点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不对。”
只有一个可能。
对方启了隔绝结界,把自己和猎物关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与外界隔绝。
辉星皱眉,麻烦了。
结界不破,他就找不到谢辞。
但他不能被动等。
谢辞作为S+级别的通缉犯,销声匿迹这么久,为什么突然出现?
而且胆大包天,直接闯进进体局的考场,他疯了?
还是有明确的目的?
辉星脑子里闪过一些记忆片段。
那些都是他还在实验室时,亲眼看见的。
……
一个年轻女人,被谢辞选中了。
谢辞说她有“特殊体质”,适合做实验,女人被注射了很多东西,最后变成了一滩烂泥。
一个年轻男人,谢辞说他“血液里有好东西”,需要提取。
后来男人被抽干了血,变成了一具干尸。
一个中年人。
谢辞说他“骨骼特殊”,可以用来做实验。
后来他被拆成了零件,骨头一根一根取出来,泡在培养液里。
一个老人,精神力很强,谢辞说他“脑子有用”,需要研究。
后来老人的脑子被取出来,放在一个罐子里,还在跳动。
……
那些画面。
辉星永远忘不了。
谢辞挑选实验体,有他自己的标准,他喜欢挑那些“特殊”的人,血液特殊的,骨骼特殊的,基因特殊的。
这次,他盯上谁了?
……
*
夜囵从树上站起来。
像一座黑色的雕塑突然活了过来。
他从几十米高的树上跳下来。
落地没有声音,如同羽毛落在棉花上。
他站在谢辞面前,浑身漆黑,符文密布,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影子。
谢辞看着他,眼睛亮了,“完美,太完美了。”
“这就是夜氏血液觉醒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