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想象的还要——”
话没说完,夜囵发动攻击,很简单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谢辞没躲开。
砰——!
那一拳砸在他的胸口,让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飞出去几十米远,撞断了四棵树,最后嵌在一块巨石里。
巨石裂开了。
谢辞从碎石里爬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凹下去的拳印。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笑了,“好——”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肚子一痛。
夜囵的拳头已经陷进他的腹部。
那拳头穿透了他的钢化皮肤,他的机械内脏,从后背穿出来。
谢辞的嘴里涌出一股黑色的液体。
某种机油一样的东西。
“……你的力量,超出了我的想象,”谢辞最后吐出了一句话,“夜囵,以后我还会再找你的……”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黑色的液体流到地上,渗进土里消失。
只剩下一滩黑色的痕迹。
证明曾经存在过。
夜囵的拳头上还沾着那些黑色的液体。
他整个人摇摇欲坠,最后“砰!”的一声倒地。
浑身漆黑的符文慢慢变淡,密密麻麻的图案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空。
一动不动。
坑里的游舟也停了。
他不再几何变形。
躺在坑底,遍体鳞伤。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鹿葵深吸一口气。
轮到她出场了。
她快步移动到游舟所在处,他闭着眼睛,但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
松了口气,她又跑向夜囵,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也活着。
他们的伤带着血腥味,会引来野兽。
得把两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鹿葵先把游舟从坑里拖出来。
再把夜囵也拖过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像两具刚从战场上搬过来的尸体。
鹿葵看看四周。
附近有一块巨石,巨石下面有个凹进去的空间,勉强能遮风挡雨。
她一手一个,把两人拖了过去,放置进凹槽里。
然后她瘫坐在旁边,“你们两个,欠我一顿大餐。”
没人回应。
鹿葵发愁,他们急需被救治,但自己既不是医生,周围也没有医疗箱……对了!
手环。
退出考试。
只要退出,就能回到现实,就能找到医生,就能救他们。
鹿葵抬起手腕,看着那个银色的手环,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捏。
捏得手都疼了,手环纹丝不动。
它出现了故障。
这种情况意味着一件事情。
考官本身遭受到了一定损伤。
……
*
谢辞的结界破了。
辉星第一时间追踪到了他的气息,并很快就找到了其踪迹。
但——
辉星盯着面前那滩……东西。
粘稠的,在微微蠕动的血。
血泊中央,有一颗头。
那颗头很帅。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但只有头,没有身体,那颗头就浮在血泊上面,像是从血里长出来的。
画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辉星皱眉,“谢辞,”他的声音很冷,“你到底进化成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颗头笑了,“怪物?”谢辞的声音从此头嘴里传出来,“你怎么能用这么低级的词来形容我?”
顿了顿,他才打招呼,“辉星,好久不见。”
辉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所谓的进化,到底是什么?”
谢辞嘴角依旧带笑,“很简单,变成任何我想成为的形态。”
话音刚落,那滩血开始涌动,凝聚,变形。
几秒后,它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血狼,血狼张开嘴,露出满嘴的血牙,朝辉星扑过来。
辉星侧身躲开,同时抬手施法。
一道光刃从他掌心飞出,斩向血狼,血狼被切成两半,但两半落在地上,立刻变成两只小一点的血狼。
它们又扑过来。
辉星再次施法。
这次是一道火墙。
血狼撞在火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被烧成了血雾,但血雾没有消失。
它们在空中凝聚,变成无数只血蝙蝠,铺天盖地地朝辉星涌来。
辉星咬牙,撑起一道防护罩。
血蝙蝠撞在防护罩上,噗噗噗地炸开,溅得到处都是血,那些血顺着防护罩往下流,流到地上,又开始凝聚。
这次,它们变成了一条血蛇。
血蛇很粗,很长,缠上了防护罩。
它越缠越紧,防护罩开始出现裂纹。
辉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收起防护罩,在那条血蛇缠上来的瞬间,闪现到十米开外。
但血蛇更快。
它像弹簧一样弹出去,瞬间追上了他。
辉星深吸一口气。
这样打下去,永远打不完。
他需要找到核心。
那颗头。
那颗头才是谢辞的本体。
他四处张望。
寻找那颗头。
找到了。
它飘在血泊上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辉星抬手,一道光刃飞向那颗头,头躲开了。
它飘得很快,辉星追上去。
那些血蛇追在他后面,缠他的脚,试图绊倒他。
辉星一边躲,一边追那颗头。
终于,他追上了,伸手去抓——
头笑了。
血蛇突然暴涨,变成无数条血藤条,从四面八方涌来。
辉星想躲,但来不及了。
血藤条缠上了他的手脚,缠上了他的腰,缠上了他的脖子,它们把他牢牢绑在一棵大树上,辉星挣扎,皮肤被勒出血痕。
血顺着树干往下流。
那颗头飘过来。
飘到他耳边。
“辉星,”谢辞的声音轻轻响起,“我不会杀了你,因为还需要你维持这个幻术考场,考场还在,我就能继续我的游戏。”
“考场没了,那些猎物就跑了。”
说完,那颗头飘远了一点,看着辉星,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意味。
“再见了,失败品。”
那颗头转身。
飘向远方。
血藤条慢慢松开,消失在空气中。
辉星从树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浑身是血。
那些血藤条割破了他的皮肤,虽然不深,但很多。
血流了不少。
他感觉头有点晕。
视线开始模糊。
他努力撑着想站起来。
但失败了。
他倒在地上,看着那些慢慢飘过的云。
失败品……在他心目中,我一直就是个失败品是吗?……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
*
考场内,某处隐蔽的山坳。
一间小屋孤零零地立着。
这是岛上一处遗迹,墙壁用粗糙的石头垒成的,缝隙里填满了苔藓和藤蔓,屋顶是铁皮做的,锈迹斑斑,但没有漏水。
窗户很小,只有脸盆那么大。
玻璃碎了两块,用木板钉上了。
端木妍推开门,率先走进去;郑恰跟在她后面,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夏航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关好。
“累死了……”郑恰把怀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这些物资箱也太重了。”
端木妍扫了一眼屋里。
屋子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正中央有一张木头桌子,桌子旁边有两把椅子,一把是完整的,一把缺了条腿。
“暂时就在这待着吧。”
安顿好后,他们打开了物资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东西。
第一个箱子:压缩饼干、罐头和能量棒。
第二个箱子:矿泉水。
第三个箱子:两个医疗包,里面装着绷带、止血药、消炎药、止痛药,还有一小瓶酒精。
第四个箱子:自热食品,六盒,盒子上印着各种菜式的图片,有红烧牛肉、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看起来很有食欲。
郑恰拿起一个自热食品盒,“红烧牛肉,我爱吃。”
他抬头看向端木妍,“现在是不是能开动了。”
端木妍看了他一眼,“饿了?”
郑恰拼命点头。
又看向夏航,夏航靠在墙上,“我无所谓,听你安排。”
端木妍想了想,“吃吧,但别吃太多,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三个人围坐在桌子旁。
他们吃着自热食品,气氛难得的轻松。
郑恰一边吃一边说,“咱们运气太好了吧?这地方这么隐蔽,还有这么多物资,简直像度假一样。”
夏航看了他一眼,“度假?外面那些野兽可不这么想。”
郑恰想起之前遇到的麻烦,缩了缩脖子。
那是他们刚进入考场不久发生的事。
当时他们三个人正在密林里穿行,寻找合适的地方扎营,走得好好的,突然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一只巨大的野猪。
浑身长满了骨刺,獠牙像两把弯刀,眼睛血红,看见他们,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
郑恰迎上去,一拳砸在野猪的鼻子上。
……
后来是一条巨蛇。
蛇有十几米长,盘在一棵大树上,吐着毒信子准备攻击。
……
再后来是一群大猩猩。
挺好斗的。
……
吃完最后一口饭,郑恰想到了其他考生,“说起来,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夏航靠在椅背上,“应该都不容易,这岛上的野兽太邪门。”
端木妍正想接话。
她的终端响了。
考试允许带进来,虽然信号很弱,不是完全没有。
屏幕上跳出信息。
【求救!】
【我是鹿葵,游舟和夜囵重伤昏迷,急需救援】
【位置无法确定,但我们之前在一个山洞附近】
【如果有人收到,快来救我们】
【拜托了!】
端木妍眉头皱了起来。
郑恰凑过来看,“怎么了?”
夏航也走过来。
三个人看着那条信息。
陷入了思考。
郑恰挠了挠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会不会是陷阱?”
夏航分析,“鹿葵没理由骗我们。”
端木妍没说话。
鹿葵是业务部2队的,但平时见面也会对自己打招呼,她嘴很甜,每次见到她都喊“妍姐妍姐”。
有次在食堂碰到,鹿葵端着一盘菜过来,非要让她尝尝,说是新出的菜式,特别好吃。
前几天,鹿葵还给她发过一个好物分享,说是自己发现的宝藏店铺。
“鹿葵不会设陷阱陷害,而且她跟游舟、夜囵是一队的,那两个人很能打。”
“能让他们重伤昏迷的,肯定不是一般的敌人。”
郑恰和夏航对视一眼。
郑恰先开口,“你说救,那就救。”
夏航也点头,“我没意见。”
端木妍看着两人,“我们兵分三路,郑恰你去东边,夏航你去西边,我去南边,不管是谁找到,第一时间发出信号集合。”
……
*
鹿葵靠在一块巨石上,稍作休息。
她刚才在附近找了一圈物资,找到了一些水和食物,还有一小包医疗用品,里面有绷带、止血药、消炎药,但不多。
她把东西带回来,先给游舟处理伤口。
游舟身上的伤很多,有被光束灼伤的,有被触手勒伤的,还有变形时自己磕碰的。
上药、包扎,折腾了半个小时,总算弄完了。
然后是夜囵。
夜囵的伤不在外面,在里面。
他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天空,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