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葵喂他喝水，他能咽下去。

喂他吃东西，他也能嚼。

但他的眼神是空的。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鹿葵心里难受。

“囵子，你别这样。”

但她没时间让这种情绪发酵，她得照顾两个人。

她得想办法求救。

半个小时前，她发现自己的终端还有微弱信号，于是给好几个人发了求救信息。

金子霖、端木妍、蒙穗……广撒网就对了。

能不能收到。

收到之后愿不愿意来。

听天由命。

……

*

端木妍在密林里快速穿行。

作为刺客，她的速度很快，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

绕过一朵巨大的食人花，跨过一条正在蠕动的藤蔓，从一棵长着眼睛的树下穿过，突然，她听到了声音。

有人说话。

她停下脚步，隐蔽在一棵树后，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三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端木妍松了口气。

是业务部1队的。

蒙穗，金子霖，熊儒。

他们应该是刚刚捕获了一只野兽，蒙穗把那只巨兽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这玩意儿能吃的部位应该不少。”

金子霖在旁边说，“够吃好几天了。”

熊儒蹲下来研究，“骨刺能拔下来当武器吗？”

端木妍从树后走出来，“蒙穗。”

三个人同时转头。

蒙穗看到她，愣了一下，“阿妍？”

金子霖环顾四周，“你们3队也在附近？”

熊儒有点奇怪，“你怎么一个人？队友呢？”

端木妍：“分头行动了，我在找人。”

她把鹿葵求救的事情说了出来。

金子霖脸色变了。

鹿葵可是他发小。

他立马凑过来，“求救信息什么时候发的？”

端木妍：“半个多小时前。”

金子霖的终端没信号。

所以他没收到。

蒙穗：“你确定是真的？不是陷阱？”

端木妍：“大概率是真求救。

蒙穗思索了几秒，“行，我们也去。”

金子霖已经开始着急了，“你知道他们在哪？”

端木妍摇头，“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他们之前在一个山洞附近。”

蒙穗：“这岛上这样的地方不少，我们分头找？”

端木妍：“我建议你们别分开，三个人一起安全一点。”

蒙穗看着她，“那你呢？”

端木妍：“我一个人没问题。”

（刺客一般都喜欢单独行动）

*

游舟觉得自己在做梦。

但他又不太确定。

这种“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感觉很奇怪。

他躺在一张手术台上。

银白色的手术台，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手术台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看不清脸，像蒙着一层雾。

男人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头很细很长，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俯下身，针头对准游舟的脖子——

不对。

游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不是他。

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不是他。

只是一个……代入？

游舟努力把自己抽离出来。

他成功了。

他飘到了半空中，俯瞰着整个手术室。

手术台上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轮廓很深，五官俊英；女人看起来要年轻一些，长得像仙女。

他们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游舟看着那两张脸，愣住了。

男人的眉眼，跟他有点像。

女人的鼻子和嘴唇，也跟他有点像。

是那种……骨子里的像。

游舟冒出一个念头。

他们是生我的人？

男人和女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一起看向飘在半空中的游舟。

男人开口了，声音很轻，“舟儿。”

女人也开口了，温柔得像春风，“你还好吗？”

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思念和关切，“……我们很想你。”

游舟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他说不出来。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像有人拿着锤子在他脑子里敲。

……

游舟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鹿葵的脸。

她正蹲在他旁边，看到他醒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你醒了！”

游舟发现自己动不了。

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只能转动眼睛。

左边是夜囵。

夜囵还躺在那里，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鹿葵：“别动，你现在伤得很重。”

游舟看着她，用眼神询问。

鹿葵讲述他失去意识之后的遭遇。

游舟听着，心里有点复杂。

他没想到自己昏迷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更没想到，是鹿葵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别觉得不好意思，你不是麻烦，囵子也不是麻烦，你们是我最铁的战友。”

最铁的战友。

这几个字在游舟心里转了好几圈。

他顿了顿。

然后用眼神表达了另一个意思。

鹿葵get到。

“……饿了？”

游舟眨了眨眼睛。

（嗯，挺饿的）

鹿葵看了看四周，“呃……”她一直在照顾两个人，忙着处理伤口，发求救信息，顾不上去找吃的。

游舟大概猜到了。

他眼神表示“没事”。

但肚子叫唤了好几声。

鹿葵听到了。

“等着，我马上就——”

话音未落，窸窸窣窣。

周围传来一阵动静。

鹿葵立刻警觉起来，抓起复合弓站四处张望，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是野兽们。

它们从树林里钻出。

慢慢朝他们围过来。

鹿葵开心了。

“卧槽，食物自己送上门来了。”

野兽们：？

她举起复合弓，一通飒爽的操作，不到十秒，将“这些肉”全都射中了。

鹿葵放下弓，看着游舟，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看，晚餐有着落了。”

游舟：“……”

（关键时刻还得是葵爷）

鹿葵利索地走过去，挑了两只看起来肉质最肥美的野猪，拖到巨石旁边。

再掏出一把刀开始处理。

剥皮、放血、去内脏、切块。

动作熟练得像一个老练的猎人。

游舟躺在那看着她，心里有点佩服。

论靠谱队友的重要性。

处理完肉，鹿葵捡了一堆干柴回来，用她之前找的引火器生火，用树枝把肉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不一会儿，香味飘出来了。

滋滋的油滴在火上，冒出阵阵白烟。

鹿葵又从一个包里掏出几个小瓶子，那是之前从物资箱里找到的佐料，有盐、孜然、辣椒粉。

她往肉上撒了一层又一层。

香味更浓了。

游舟的肚子叫得很欢。

鹿葵翻着肉，“快了快了。”

肉烤好了。

滋滋冒油，肉香扑鼻。

鹿葵拿起一串，走到游舟旁边蹲下来。

“来，张嘴。”

游舟犹豫。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投喂过。

鹿葵一点不扭捏，“饿不饿？饿就张嘴。”

游舟妥协了。

他试着张嘴。

鹿葵把那块肉塞进他嘴里。

游舟嚼了嚼。

好吃，外焦里嫩，咸淡适中，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恰到好处。

鹿葵看着他咽下去，又递过来一块。

游舟再张嘴。

……

两只野猪的肉量很快就被游舟消灭。

他消化得毫不费力。

累的是鹿葵。

……手已抽筋。

不过，看到游舟还能吃。

她就觉得问题不大。

正准备再给他宰两只巨兽，一阵响动传到了鹿葵耳中，声音很轻，像有人故意放轻脚步在落叶上行走。

她抓起复合弓，站起来转身。

三个人从密林里走出来。

全是不太正常的男人。

最左边的，右臂是炮管。

炮管从肩膀的位置延伸出来。

左腿膝盖以下是金属打造的假肢。

中间的，后背高高隆起，背着一个金属材质护甲，上面布满了拇指粗细的尖刺。

双手也变异了，指尖锋利得像十把小刀。

最右边的，情况最诡异。

半边脸正常，另外半边脸被银白色的金属覆盖，连眼睛都是机械的，泛着诡异的红光。

胸口敞开着一道缝隙，透过半透明的防护罩，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齿轮和线路在转动。

半人半机械的三个怪物。

鹿葵握紧复合弓，“站住！你们是谁？”

三个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六只眼睛同时盯着她，像是在扫描、分析。

终于，最左边那个男人开口了，“我们没有姓名，只有编号。”

他低下头，露出脖子。

那里有一个刺青，数字是【097】。

编号是用激光技术烙上去的，边缘还有烧灼的痕迹，看起来已经存在很久了。

中间的男人也低下头，露出脖子上的刺青：【098】。

右边的男人照做：【099】。

鹿葵盯着那三个数字。

097、098、099，意味着在他们之前，至少还有九十六个同样的存在。

他们是批量生产的。

被谁？

游舟躺在地上动不了，但他试着发动精神力，感应了一下这三个人。

都是刺客进化方向。

他们的能量波动很奇怪，混杂着生物能量和机械能量，两种截然不同的频率纠缠在一起。

像两条蛇互相缠绕。

“你们想干什么？”鹿葵问。

097歪了歪头，动作像是在思考，但因为机械关节的僵硬，显得有点诡异。

“目标。”他说。

098补充，“捕获目标。”

099最后开口，他的声音最机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夜—囵—带—走—其—他—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