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来找夜囵的。

谢辞的人。

那个变态男人，自己跑了，却留下了这些机械走狗。

鹿葵硬刚，“想带走他？先过我这一关。”

097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

“射手，”他的声音平板得像在读说明书，“一个人。”

098接话，“脆皮。”

099总结，“好打。”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同时动了。

鹿葵的箭已经离弦。

她瞄准的是097——那个右臂是炮管的，看起来威胁最大。

箭矢带着一道鹅黄色的光，飞向097的面门，他没有躲，抬起那只机械左臂在脸前一挡。

箭矢射中他的小臂，箭头扎进去一半，穿透了表层的皮肉，但被里面的金属骨骼卡住了，发出嗡嗡的声响。

097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伸出右手握住箭杆，轻轻一拔。

箭被拔了出来。

他看了看箭头上的血迹，又看了看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肉在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几秒钟后就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把箭扔在地上，“挠痒痒。”

鹿葵：？

这人身体比看起来硬多了。

而且还会自愈。

098已经冲上来了。

他的速度很快，机械腿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狠，那些金属关节在运动时发出咔嚓声，像是某种诡异的节拍。

他冲到鹿葵面前，十根金属手指朝她抓过来。

鹿葵侧身躲开，同时一脚踹向他的肚子——踹实了，她感觉踹在了一块钢板上。

但098只是晃了晃。

连退都没退一步。

他反手一巴掌拍过来，鹿葵躲闪不及，被他拍中肩膀，一股巨力袭来，她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树上。

砰——！

那棵树被撞得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鹿葵从树干上滑落在地，胸口裂痛。

她低头一看，肩膀上有几道血痕，是被098的金属手指划破的，她再抬头，看见099已经绕到了她侧面。

对方的机械眼睛泛着红光，胸口缝隙里，那些齿轮转得更快了。

他从背后掏出一个东西。

细长的针管，透明的管壁，里面装着紫色的液体。

“麻醉剂，”099像个护士，“乖，不会很疼的。”

鹿葵咬着牙站起来，举起复合弓又是一箭。

这一箭射向099的那只机械眼。

099偏了偏头，箭擦着他的机械脸颊飞过去，在他那半边金属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溅起了几点火星。

097抬起炮管手臂，瞄准。

炮管口开始积聚光芒。

轰——！

光束从炮管里射出，直奔鹿葵。

鹿葵往旁边扑倒，巨量伤害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在她身后的树上炸开一个大洞，那棵树被拦腰炸断，上半截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她爬起来，半跪在地上。

肩膀火辣地疼。

再扭头一看，被光束擦过的地方，衣服已经烧没了，皮肤一片焦黑。

三个人把鹿葵包围。

097在左，炮管手臂还在冒着青烟。

098在右，十根金属手指微微张开，指尖泛着寒光。

099在后，举着那根针管，慢慢靠近。

鹿葵：“……”

射手最怕什么？

近身围攻。

现在特么有三个刺客对着她贴脸输出……擦。

就算没什么胜算，她也准备拼死一博。

死前拉个垫背的。

一道人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速度很快，像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向098。

098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断了两棵小树才停下来。

人影落地，挡在鹿葵面前。

鹿葵看清了那张脸。

郑恰。

“老郑？！”

鹿葵惊喜地喊出来。

郑恰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没心没肺。

“葵爷，没来晚吧？”

“没晚，”有人能来鹿葵就谢天谢地了，“你一个人？妍姐呢？夏航呢？”

郑恰：“妍姐收到了你的求救信息，我们分头找的，我运气好，顺着狗找了过来。”

鹿葵：“狗？”

郑恰指了指身后，一只灰褐色的异变猎犬从树林里探出头，朝他们叫了一声。

原来刚开始他对于鹿葵所在位置也是毫无头绪，直到在一处地上发现了鹿葵终端外壳掉落下来的一个贴饰，然后有只猎犬攻击他。

他收拾了猎犬，顺便让它闻着贴饰的味道找人。

“这狗鼻子确实灵，”郑恰摸了摸猎犬的头，“走吧，我们这里在打架，别伤到你了。”

猎犬有点依依不舍。

但它看到三个器械人，还是有点子怕的。

一步三回头地钻入了密林。

097、098、099重新聚在一起，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搅局者。

097打量了一下郑恰，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战士。”

098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胸口那个被郑恰撞出来的凹陷还在慢慢恢复，他接话，“一个人。”

099：“还是好打。”

郑恰抿嘴，“这仨玩意儿是复读机？”

鹿葵提醒“小心，他们都是刺客，身体还经过了机械改造，那个炮管能射激光，针管里有麻醉剂。”

郑恰点头，“看到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脖子也转了转，“三个刺客围一个射手，要不要脸？”

097面无表情，“不要。”

098：“完成任务就行。”

099：“脸没用。”

郑恰竟无言以对。

能不要脸的人确实强。

罢，直接打吧。

他冲了上去，第一个对上的是098。

098张开那十根金属手指朝他抓过来，像十把尖刀，每一根都能在对手身上开个洞。

手指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破风声。

郑恰没有躲。

他迎上去，一拳砸向098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

098后退两步，胸口的金属护甲都裂开了，露出下面还在转动的齿轮和线路，他抬起头，死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力量……够大。”

郑恰得意，“还没完呢。”

他追上098，又是一拳。

这一拳砸在对方肚子上，098被打得弯下腰，嘴里吐出一口血沫，血沫里混着黑色的机油，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郑恰正准备补第三拳，097冲上来了。

那根炮管手臂对准他近距离发射，炮口光芒积聚。

轰——！

一道光束直直射向郑恰的后背。

郑恰像背后长了眼睛，往旁边一闪，光束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在他身后的地上炸开一个大坑，泥土碎石飞溅。

他转身盯着097，眼神里反而带着一点兴奋，“玩炮是吧？”

话音没落他就冲过去。

097抬起炮管准备再射一炮，可郑恰那快得下人的速度，早就一拳砸在炮管上。

炮管被打偏了。

射出的第二道光束偏到天上，炸飞了几片树叶，在树冠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大洞。

紧接着郑恰又是一拳砸在097的脸上。

这一拳正中面门。

097的头被打得往旁边一甩，半边机械脸都凹了进去，机械眼睛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他踉跄着后退，嘴里吐出几个字，“面部……受损……修复中……”

099从侧面冲上来。

他举着那根针管朝郑恰的脖子扎过去。

郑恰偏头躲开，针尖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扎了个空。

他同时一脚踹向099的肚子。

099被踹得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树上。

那棵树被他撞得拦腰折断，他滑落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肚子上的伤口在流血，血和机油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郑恰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人。

“还打吗？”

*

鹿葵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顾不上疼，死盯着前方那个正在以一敌三的身影。

老郑平时在局里嘻嘻哈哈。

……没想到这么厉害。

她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在局内网闲逛的时候，无意中点进去的一个帖子。

帖子标题很夸张：【进体局未解之谜，郑恰到底有多能打？】

当时她觉得好笑，就点进去看了。

一看，停不下来。

帖子下面有几百条回复。

全是各种八卦和分析。

有人说，郑恰从小就被上百位战士师父教导过——他家里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把全城有名的战士都请了个遍。

一个一个教他。

从五岁开始，每天三个师父轮着来，一个教力量，一个教技巧，一个教实战。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样。

有人说，郑恰十二岁那年，已经打遍了全城所有同龄的战士，无一败绩。

后来他觉得没意思，开始找刺客打。

刺客速度快，最初他追不上，被虐得体无完肤。

但他不服输，硬是缠着那几个刺客教他身法。

刺客不教，他就天天堵人家门口，堵了一个月，最后那几个刺客被烦得不行，只好教了他几手。

还有人说，郑恰属于那种“遇强越强”的类型。

平时看着就是个普通战士，真打起来，越打越疯，越打越猛。

有次他跟一个实力远超过他的对手打，被打趴下十八次，每次又爬起来，最后硬是把那个对手耗得没力气了。

最夸张的一条回复是：【郑恰觉得纯粹靠战士技能打赢刺客技能才有意思，但他又偷偷学了刺客的所有技巧，所以他是个披着战士皮的刺客】

鹿葵当时看完觉得是网友瞎编的。

但现在……不一定啊。

*

097、098、099同时盯着郑恰。

097的脸凹了一块，机械眼睛时亮时灭，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098的胸口有个深深的拳印。

099的肚子在流血，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衣服。

他们倒是也没有退缩。

097开口，语速比之前慢了，“……战士……很强……”

098接话，“但我们还有底牌。”

099：“底牌—对方—没有。”

郑恰皱眉，“底牌？”

他看到对方三个人同时闭上眼睛。

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从体内透出来，097的机械眼睛变成了金色，098的金属手指上开始跳动电火花，099胸口的齿轮转得飞快。

鹿葵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郑小心！”

三个半机械人睁开眼睛。

097抬起手，一股力量从他掌心涌出，朝郑恰压过去。

郑恰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他，他后退了一步，脚下的地面被踩出深深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