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穗没有直接回答他，表情严肃了一些，“你要想清楚一件事，现在的考试，都只是模拟的。”

“模拟考场，不管多难，最多就是淘汰、出局、回到现实。”

“但以后呢？”

金子霖愣了愣。

蒙穗：“等我们通过考试，等级慢慢升上去，会接到很多更高等级的任务。”

“那些任务不是在模拟考场里做的，都是真枪实弹。”

“那时候如果遇到困难，没有手环可以捏碎退出，没有考官进来救你，没有‘回到现实’这个选项。”

她看着金子霖，“你现在想放水，逃避‘特殊考试’，以后呢？遇到真正的危险，也想逃避吗？”

洞穴里安静了几秒。

金子霖：“……”

（对不起我错了）

鹿葵抿嘴，“蒙姐说得对……虽然我也不想考什么特殊考试，但逃避确实不是办法。”

端木妍开口了，“我倒是想看看，那个‘特殊考试’是什么样的。”

“能进前五十的，应该都是各分局的精英，跟那些人同场竞技，比跟普通考生打有意思多了。”

金子霖苦着脸，“妍姐，你是战斗狂，我不是啊……”

鹿葵：“老霖，你就别挣扎了，反正都要考，早考晚考都是考。”

金子霖叹了口气，“行吧，我向生活妥协了。”

鹿葵：“显眼包。”

蒙穗：“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都调整下，争取在第三场考试之前，把状态调到最好。”

她看向佐菲，“你接下来别一个人了，跟我们一起行动吧。”

佐菲愣了一下，“可以吗？”

蒙穗点头，“可以。”

*

接下来的时间，十三个人在洞穴据点里过上了规律的集体生活。

第一件事是采集食物。

他们的进食大户是游舟，一个人顶其余十二个人好几倍都不止。

他的食量，让同为法师，其实吃得也不少的蒙穗、夏航、沉獗、虞黛叹为观止。

第二件事，是轮流出去搜集情报。

蒙穗把这个任务安排得很细，每隔一个时间段派两个人出去，在据点周围半径五公里内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新的情况。

其他人留在据点。

养伤的养伤，休息的休息，娱乐的娱乐。

出去的人回来之后，要向大家汇报信息。

第一天出去的是郑恰和夜囵。

郑恰回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发光。

“大新闻！”他一进门就喊，“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夏航正在喝水，差点呛到，“……别吓我。”

夜囵：“那个湖边刷物资的青年，他又在跟人打架了。”

金子霖一下子来了兴趣，“跟谁打？”

郑恰比划着，“跟一群考生，大概七八个吧，那些人想抢他的物资箱，全部蜂拥而上，他就一个人，把对方一个个打趴下。”

鹿葵歪头，“这人不仅挑剔，不大方，还很好斗。”

挑剔食物、生活用品，有多余的也不分给其它考生，一言不合就打架。

郑恰：“我偷听了一下那些被打趴的人说话，他们说，那个青年是西分局的，叫……叫什么来着……”他挠头想了想，“好像叫顾业。”

金子霖：“顾业？名字有点耳熟。”

夏航想了想，……“西分局去年招的那个，综合成绩第一名的法师，据说实战能力极强，进局之后接了几十个5等级以上的任务，全部超额完成。”

金子霖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夏航：“我经常看内网资讯的。”

夜囵：“还听说，他之所以到处找人打架，是因为想确保自己能进前五十。”

鹿葵：“他不是挺强的？还用担心进不了前五十？”

郑恰：“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那些人就是这么说的。”

金子霖嗤笑一声，“这就有点凡尔赛了，他要是进不了前五十，那我们都得垫底。”

第二天出去的是端木妍和夏航。

端木妍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

“今天遇到一个人，是那个青年的同伴，那个战士。”

“我们隐匿在附近，听到他跟别人聊天，对方问他，‘你们队的顾业怎么天天找人打架？’，他说，‘不是担心排名，是想要提前测试一下可能的第三场考试竞争对手。’”

金子霖抿嘴，“所以顾业是把所有人当陪练了？”

端木妍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鹿葵无语，“这人也太狂了吧？”

蒙穗开口了，“他倒是挺聪明，提前了解竞争对手的战斗风格，第三场考试既然是‘特殊考试’，肯定比前两场更难，提前做好准备，有备无患。”

郑恰：“但也不用见人就打吧？”

端木妍补充，“也不是见人就打，听说他只挑看起来能打的打，太弱的不碰。”

第三天出去的是金子霖和鹿葵。

这两个射手出去大干了一场，猎捕了很多野兽，也顺便带回来一些情报。

“我们在东边遇到了几个人，”金子霖一边啃着烤兔腿一边说，“他们同样说起了那个顾业。”

“顾业一边在湖里刷物资，一边全岛随机跑，见到能打的就打，打完就走，从来不废话。”

鹿葵：“有个人被他打过两次，第一次输了，第二次想报仇，又输了。”

金子霖：“那个人说，顾业打他的时候，还会点评他哪里打得不好。”

郑恰抿嘴，“这也太侮辱人了。”

端木更新却若有所思，“他是在帮对手进步？”

金子霖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他就是单纯想打，打完随口说说，说完就走，不管对方听不听。”

端木妍：“这种人最可怕，不在乎输赢，只在乎战斗本身。”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陆续有人出去，陆续带回来情报。

关于顾业的情报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详细。

有人说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找架打。

有人说他不喜欢吃芹菜，但是喜欢吃香菜。

有人说他对同伴很好，但话很少，一天说不了十句。

有人说他其实不是西分局的，是从别的分局调过来的，具体哪里不知道。

有人说……

金子霖听得头都大了，“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这么多传说？”

夏航回忆之前看过的所有相关帖子，“……网友们讨论，他父母都是进化体，小时候就开始接受系统训练，五岁就能单挑成年战士，八岁在片区已经无敌手……”

郑恰感慨，“这不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第七天，最后出去的是蒙穗和游舟。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表情都有点微妙。

鹿葵第一个迎上去，“发现什么了？”

蒙穗：“我们今天遇到顾业了。”

所有人都愣住。

金子霖紧张，“打起来了？”

蒙穗摇头，“没有，就是远远看了一眼。”

游舟补充，“……他在跟一只巨兽打。”

蒙穗：“我们看了几分钟，他一个人把那只巨兽打趴下，然后走了。”

郑恰：“就走了？没打别的？”

蒙穗：“没有，打完就走，头也不回。”

鹿葵沉默了几秒，“……这人真是来考试的？”

金子霖：“他可能把考场当成健身房了。”

端木妍思索，“不管他是什么目的，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看向众人，“第三场考试，他肯定是我们最强的竞争对手。”

洞穴里安静了几秒。

夏航：“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提前想个对策？”

蒙穗摇头，“不用，第三场考试具体是什么形式还不知道，想对策太早，”她顿了顿，“但有一点可以提前准备。”

“如果第三场是团队赛，我们要尽量避开他。”

“如果第三场是个人赛，我们要尽量了解他的打法。”

……

终于，离考试结束只有几个小时了。

物资还够吃好几天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大家状态都不错。

鹿葵发现佐菲这么些天，跟着他们在一起，也还挺适应。

她对谁都挺好的，也愿意跟每一个人聊天——就连最i的沉獗跟虞黛，佐菲都想办法跟他们交谈上了几次。

“佐菲，”鹿葵闲聊时问，“你为什么会想来总局参加考试？”

佐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容有点复杂，“想证明一些东西吧。”

鹿葵没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

考场密林某处。

辉星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那些血已经凝固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贴在他身上、脸上、衣服上，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紧闭着。

胸口微微起伏。

这是他还有呼吸的唯一证明。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久。

考场内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不一样，他在里面待了好几天，外面才过去几十分钟——但也可能过去了更久。

他分不清。

他只记得谢辞那张脸。

那张帅得没有灵魂的脸。

那双像深井一样的眼睛。

谢辞的声音在耳边说，“再见了，失败品。”

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辉星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直到一个声音传来，很轻，但很清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耳边响起，“……辉星。”

他认得这个声音。

公孙局长。

辉星想睁开眼睛，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只能感觉到有一只手放在他额头上，温暖的力量从那只手涌进他的身体，像是温泉一样冲刷着他冰冷的身躯。

“别动，”公孙烈华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带你出去。”

一阵天旋地转。

等辉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一张病床上。

局内部医疗室。

他慢慢转头，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公孙烈华。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双眼睛里带着一点关切。

“局长……”辉星想坐起来，可浑身疼得他龇牙咧嘴，公孙烈华轻按了下他的肩膀，“别动，你伤得不轻，需要休息。”

辉星只好又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