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之前的事,脑子里一下子清醒了,“局长!谢辞——谢辞他——”
公孙烈华点头,“我知道。”
辉星愣住了,“您知道?”
公孙烈华:“你昏迷之后,系统检测到你的生命体征异常,我亲自进考场看了看,”她顿了顿,“谢辞已经离开了。”
辉星作为考官,还心系考生,“那些考生呢,他们怎么办?”
公孙烈华:“其他考生没事,谢辞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他们。”
辉星:“那他——”
公孙烈华:“考试的事,我会让技术部另一个职员顶上,你安心休息,其它的不用操心。”
她另有公务在身,见辉星无大碍,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辉星。”
辉星:“嗯?”
公孙烈华没有回头,“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
医疗室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公孙烈华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外面是一个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车已经等在那里。
司机是个中年男性进化体,看到她出来,立刻下车打开后座门。
“局长,去哪?”
公孙烈华坐进车里,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启动,无声驶出停车场。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陷入了回忆……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是十年前,她才十八岁,还没加入进体局,但加入了一个特别的机构,当时她的导师……就是谢辞。
他很高,很帅,话不多,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他对法术的理解深得吓人,随便指点几句,就能让她的实力提升一大截。
他教会了她很多东西。
如何精准控制能量,如何在战斗中保持冷静,如何在多方局势中做出正确的判断。
记得有一次,她训练失误,在精神世界里迷失。
是谢辞把她救了回来。
“你失误,是因为太‘纯粹’了。”
当时,谢辞这么跟她说,“想要赢,你得复杂一点。”
公孙烈华记住了那次对话。
后来她从新人法师,做到到项目骨干,到队长,到副局长,再到局长。
谢辞呢?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后来传来消息,说他建立了一个地下实验室,用非法的手段研究进化体,说他对进化体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说他制造了一群怪物。
再后来,他上了进体局的黑名单。
S+级别,头号通缉犯。
公孙烈华看着车窗外。
想起最后一次见到谢辞的场景。
那是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她去执行10等级任务,目标是抓捕一个非法进化体研究者,当她冲进仓库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谢辞。
他瘦了,眼神变了。
变得疯狂、燃烧着某种执念。
他对她说,“烈华,你不懂,你走的那条路,是错的。”
她说,“你走的这条路,才是错的。”
谢辞笑了。
他逃脱了。
……
车子继续往前开。
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下。
……
*
游舟感觉在岛上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作为喜欢独居的他来说,已经到了集体生活的极限。
终于,考试结束了。
幻象消失,周围的景象逐渐改变。
不再是茂密的树林,不再是洞穴,而是那个熟悉的、空旷的考试场馆,白色的墙壁,高高的穹顶,明亮的灯光,还有……大量人头。
他们像游舟一样,刚从幻术世界里出来,有的还在发愣,有的四处张望,有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是太累了。
“回来了……”鹿葵在旁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真实感,“真的回来了……”
金子霖:“在岛上待了十天,现实里才两个小时——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两小时。”
郑恰四处张望,“妍姐呢?老夏呢?大家都回来了吧?”
端木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在。”
她站在不远处,夏航跟在她旁边。
蒙穗他们也很快聚拢过来,大家都完好无损,只是表情有点疲惫。
佐菲站在鹿葵旁边,身上的伤已经都好了。
“活下来了……”她喃喃道,“八十多个……一千多人只剩八十多个……”
金子霖感慨,“这淘汰率也太狠了。”
郑恰在旁边算,“一千多剩八十几,那不就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淘汰率?”
蒙穗淡淡接话,“进体局的考试,一直是这样。”
她顿了顿,“而且这还只是第二场,后面还有第三场。”
金子霖的脸又秒变苦瓜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场馆中央传来,“请各位考生安静。”
所有人循声望去。
场馆中央站着一个老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腰板挺得很直,他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胸前戴着进体局的徽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的眼睛很亮。
目光扫过人群的时候,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游舟看到老人。
愣了一下。
鹿葵小声说,“这谁,辉星呢?”
老人听到了考生们的窃窃私语,笑了笑,“辉星那孩子生病了,需要休养几天,我叫陈文辉,是来接替他的。”
“恭喜各位,顺利通过了第二场考试,”他的声音很洪亮,“这一场开始的时候,有一千两百三十七位考生,现在——”
“站在这里的,只有八十六位。”
一千两百三十七,剩八十六。
淘汰率百分之九十三。
陈文辉等议论声平息下来,继续说,“失败的考生,各自都有各自的原因,我们统计了一下——”
他抬起手,身后浮现出了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饿死的,二十九人。”
“被野兽咬死的,五百五十六人。”
“被野兽咬伤后无法继续坚持,主动退出的,一百八十九人。”
“掉进陷阱被困住,直到考试结束都没能出来的,七十八人。”
“被其他考生打败的——”
他顿了顿,屏幕上的数字停住了。
“两百八十八人。”
“被……”
“被……”
鹿葵:“被其他考生打败的——不用想,肯定是顾业。”
金子霖感慨,“他杀疯了。”
陈文辉继续说着,“存活到最后胜出的各位,恭喜你们,你们当中,有一些人可以在第三场考试里,进行一些特殊的测试。”
“当然,也都全部获得了本场考试的奖励。”
屏幕上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徽章,银白色,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
“晋升凭证,”陈文辉说,“对以后升职有用。”
底下响起各种反应。
有的人眼睛亮了,是想走仕途的。
有的人一脸失望,是只想混个铁饭碗,平时能多挣点就多挣点的。
比如游舟。
他看着那个徽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东西能换成信用点?
鹿葵凑过来小声说,“你不想要?”
游舟:“……红包会更好。”
鹿葵:“还是你实在。”
金子霖在旁边让游舟打开格局,“晋升凭证比红包值钱,等以后你升到一定级别,地位就是硬通货。”
游舟抿嘴。
他对晋升不感兴趣。
(请记住这句话。)
陈文辉又说了几句后续考试注意事项后,宣布今天的测试到此正式结束。
人群开始散去。
而陈文辉则径直走到了游舟面前,轻轻喊了一声,“小舟,”他的声音很温和,“好久不见。”
游舟点了点头,“……陈伯,真是你。”
他的记忆回到了小时候的孤儿院。
陈伯那时候是志愿者,每次来院做义工,都会给他带吃的,有时候是一包饼干,有时候是一个苹果,有时候是一小块巧克力。
这位老人(当时是中年人)笑起来很温暖,会摸着他的头说,“小舟,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后来陈伯不来了。
游舟问院长,院长说对方有事情,不能来了。
游舟还小,不懂什么叫“有事情”,只知道那个给他带吃的人,再也没出现过。
很多年过去。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遇见了。
陈文辉拍了拍游舟的肩膀,“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他一脸欣慰,“进体局人多,不同部门碰面概率底,我也是昨天跟技术部同事闲聊,知道有篇帖子火了,点进去一看——原来是你,你的五官轮廓没大变,我认得。”
鹿葵在旁边看得有点懵,小声问夜囵,“什么情况?”
夜囵摇头,他也不知道。
但他能从游舟的表情看出来,这个叫陈文辉的考官,是游舟比较尊敬的一个长辈。
“你小时候的事,我都记得,”陈文辉回忆,“你那时候不爱说话,但每次我过去,你都会跑过来,站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他笑了笑,“我知道,你是想等我给你掏出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