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封闭区像是活的,会自动调整防御方式。”
游舟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其实已经尽力在配合了,如果他不配合,金逸连第一层防御都进不去。
“我是一块很难啃的骨头吧。”
金逸没想到小游还会这种冷幽默自嘲,“……不,你不是骨头,你是璞玉。”
“玉在石头里包着,需要雕琢。”
“但雕琢的人得有本事,不能拿把破刀乱砍,”金逸顿了顿,“我能力不够,雕不动你,得替你找一个更高明的手艺人。”
他脑海里浮现出了好几个面孔。
都是一等一难请的“老艺术家”。
“……算了,今天就到这,时间不早,你也去休息吧。”
“睡前别想太多,熬夜会爆肝的。”
*
夜囵躺在金队家客房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
灯已经熄了,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外面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他睡不着。
脑子里太乱了。
跨海高架桥……灰蒙蒙的天空……深蓝色的海……还有金发少年。
少年站在桥上,看着夜囵,眼眶里有泪。
他说,“囵,忘了我吧。”
然后是爆炸,血肉横飞。
……
金发少年是他的青梅竹马。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两家是世交,从爷爷那辈就有来往,夜囵第一次见对方的时候,才五岁,那个人也五岁,两个小孩在宴会上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后来慢慢熟了。
一起上学,一起玩,一起做作业,一起挨骂。
那个人比他大两个月。
但很多时候,比他还幼稚。
他喜欢逗夜囵。
夜囵追着他打,少年就跑,跑得飞快,金色的头发在风里飘。
再后来,他们都长大了。
青春期的时候,夜囵发现自己和别的男生不太一样,别人偷偷看女生的时候,他在偷偷看少年。
性取向这种事,他无法对家人坦白。
在传统的夜家,这是不被允许的。
他只能隐藏着。
但那个人好像发现了什么。
有一天,他们坐在他家后院的秋千上,那个人突然问他,“囵,你有喜欢的人吗?”
夜囵心跳漏了一拍,摇头。
那个人笑了,“我有。”
对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是你。”
那一刻,夜囵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那个人凑过来,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那是他们彼此的初吻。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但只能偷偷摸摸,不能告诉任何人。
夜家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不可能接受同性恋继承人。
那个人家里也一样。
在学校,他们装成普通朋友;在聚会,他们从不挨着坐;在家人面前,他们连眼神都不会多交流。
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他们很亲密。
那种日子过了两年。
两年里,他们瞒过了所有人,包括夜囵的爷爷,包括那个人的父母,包括所有认识他们的人。
夜囵原本以为总有一天,会有解决办法。
直到发生了那件事。
再后来,他的记忆就开始模糊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回忆一点点擦掉,最后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太难过,选择性遗忘了。
直到现在才知道,那不是他主动忘的,是被封印的。
谢辞帮他解开了封印。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
但还是有很多盲点。
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桥上?
他们之前在哪里,在做什么?
为什么他会爆炸?
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而且虽然夜囵记得他们的关系,可在看到金发少年恐怖死亡的时候,他几乎没有什么悲伤,只是纯粹的中性情感……就像是,有某种力量把他的悲伤也被封印了。
解封的部分不是完整的。
最关键的信息,依然藏在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
他进不去。
夜囵看着天花板,想着青梅竹马。
彻夜无眠。
……
*
第二天一早。
三个男人坐在餐桌前,脸上挂着同款黑眼圈。
金逸的眼圈是青黑色的,像被人打了两拳,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神迷糊,明显还没完全醒过来。
夜囵的眼圈是深灰色的,比金逸浅一点,但面积更大,从眼皮一直蔓延到颧骨。
他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空盘子发呆。
游舟的眼圈最轻,但也最诡异。
不是普通的黑,泛着一点点紫色,像是能量消耗过度的后遗症。
他平时起得最早,今天却破天荒地睡过了头,连单位食堂的早餐都没赶上。
金逸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游舟,“我点外卖吧。”
他掏出终端划了几下。
“囵子,你吃什么?”
夜囵回过神,“随便。”
金逸点头,“那就和我一样。”
他又看向游舟,“小游你呢?”
游舟想了想,“十份。”
金逸:“……行。”
半个小时后,外卖到了。
金逸打开门,接过那个巨大的保温箱。
外卖小哥的眼神,一开始是“这业主是猪吗”。
他经常送这个高档小区,知道里面住的多半都是那种钻石王老五,不瞎搞不开趴,万年独居。
十二份豪华早餐的食量太夸张了。
然后他在门开的瞬间,看到了金逸身后不远处的游舟跟夜囵。
眼神又变了。
变成“……三个人,会玩”。
金逸把保温箱拎到餐厅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餐盒。
两份是自己和夜囵的豪华三明治套餐,每个盒子里有一个三明治、一份沙拉、一杯果汁。
另外十份全是游舟的。
每份都是一样的配置:四个肉包子、两个鸡蛋饼、两个奇异果。
游舟看着那堆食物,爆肝后的身体活过来了。
金逸把盖子盖上,“别急,上班路上吃。”
*
上了车,游舟迫不及待打开保温箱,拿出第一份早餐开吃。
一个盒子他几秒钟就清空。
十份早餐吃完总计用时不到一分钟。
金逸从后视镜里看着,嘴角抽了抽。
夜囵在旁边默默啃着自己的三明治,心里想:幸好不是第一次见了。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进体局的地下车库。
办公室里,鹿葵已经到了。
她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刷着终端,看到三个人走进来,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们的脸上。
“卧槽,”鹿葵放下豆浆,站起来绕着三个人转了一圈。
“老金,你昨晚鬼打墙了?”
金逸:“没睡够。”
“囵子,你被人打了?”
夜囵:“没睡够。”
鹿葵最后看向游舟,惋惜,“你的不迟到记录没了。”
游舟只问了一个问题,“……影响全勤奖?”
“不影响,”金逸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们三个今天自觉点干活,”他打了个哈欠,“我在办公室眯会。”
*
今天没有考试。
这个消息是上午九点的时候,内网通知的,说是为了照顾考生们的心情,让大家缓两天,下周再安排第三场。
鹿葵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工位上啃第二根能量棒。
她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岂不是可以摸两天鱼?”
夜囵在旁边整理装备,看了她一眼,“想多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的终端同时有信息提醒。
鹿葵低头一看,是任务中心的消息:【紧急任务,需要射手一名,请于十分钟内到东门集合】
夜囵屏幕上是:【紧急任务,需要战士一名,请于十分钟内到西门集合】
鹿葵的脸多晴转云。
“我就知道……摸鱼什么的,都是梦。”
她把剩下的半根能量棒塞进嘴里,拿起放在旁边的复合弓站起来。
夜囵也收拾好了装备,背上包。
办公室剩游舟一个人。
安静了很多。
他先是给葵爷9号浇了点水——这盆鹿葵送的多肉植物,被养得很好,健康状况甩她自己桌上另外八盆“葵爷1号”、“葵爷2号”……“葵爷8号”几条街。
然后他打开了局内网。
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那篇关于自己爆火的帖子——《惊!业务部2队新来的法师有点帅》。
前几天的时候,阅读量是八万多。
几天后,阅读量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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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一看就是个0啊】
游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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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