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身体，有点紧。

不是肌肉紧绷的紧，是衣服穿在身上的紧。

这具身体穿的衣服很合身，剪裁非常讲究，肩部挺括，腰部微收，下摆微微开叉，袖口是翻折的，露出里面一小截雪白的衬衫。

衬衫袖口上还有一对精致的袖扣。

是燕尾服。

游舟：“……”

谁会在考场里穿这么正式？

他试着感受了一下代入目标的站姿，笔挺，端正，但又不僵硬，肩膀自然打开，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优雅”的气质。

这谁？

代入目标走过一条宽阔的街道，路过一个喷泉广场，最后停在一座豪宅门口。

宅子很大，门上镶嵌着金色的浮雕，门两边站着两个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

看到来人，同时微微鞠躬。

其中一个侍者开口了，声音恭敬而响亮，“金公子。”

游舟知道了。

他选的十二人里，只有一个人姓金。

本不想参与这第三场考试的金子霖。

他跟金队气质有一点像，平时也是吊儿郎当的。

再看看现在，笔挺的燕尾服，优雅的站姿，贵族般的气质。

游舟：“……”

这人平时到底藏了多少？

金子霖已经走进了豪宅内部。

宽敞的院子里，布置了一个盛大的宴会场地，人很多，男士们清一色西装革履，有的还戴着勋章，女士们穿着各色晚礼服，珠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偶尔发出矜持的笑声。

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各种酒水。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带着标准的社交笑容。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胸口口袋里露出一角白色的手帕，手表是金色的，表盘上镶着钻，晃得人眼晕。

“子霖，来了？”

男人声音很热情，张开双臂做出要拥抱的姿势。

金子霖抿了抿嘴，非常勉强地和男人轻轻拥抱了一下。

这男人是他表哥。

表哥松开金子霖，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金子霖的燕尾服上停留了一秒，“这衣服不错，谁帮你挑的？”

金子霖：“自己。”

表哥笑了笑，“那你眼光还可以。”

他带着金子霖往人群里走。

“来，给你介绍几个人。”

他们走到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人面前，表哥开始介绍，“这是王总，做进出口贸易的；这是李董，房地产大亨；这是赵总，投资界新星……”

金子霖跟对方一一握手，点头致意。

那些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眼神里带着审视，像是在估量他的分量。

表哥介绍完那些人，又回头看着金子霖，笑着说，“这是我表弟，金子霖，现在在进体局做事。”

那几个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王总点点头，“进体局啊，不错不错，公务员稳定。”

李董笑了笑，“年轻人，慢慢来，以后有的是机会。”

赵总没说话，只是看了金子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喝他的香槟。

即使是社交能力不强的游舟也很快感受到了。

这就叫“不被重视”。

表哥揽着金子霖的肩膀，语气依然热情，“子霖这孩子，从小就很有自己想法，我们家那些表弟表妹里，就他脑子最活跃——”

他顿了顿，继续说，“——就是没什么野心，明明家里有那么多资源，也不想着用，就喜欢在那个进体局待着，说是什么……为人民服务？”

在场的几个中年人都笑了。

笑声很客气，但游舟听出了那客气下面的东西。

金子霖站在原地，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

（活人微死但保持基本礼貌）

游舟想起他平时在局里的样子——话痨，爱抱怨，动不动就说“累死了不想考试”，被鹿葵鄙视“没出息”。

和眼前这个穿着燕尾服、面带标准微笑、站在一群富豪中间的金子霖，完全是两个人。

表哥还在说。

“子霖啊，你什么时候想通了，跟我吱一声，我公司里正好缺个副总，你来，年薪给你翻十倍。”

他拍了拍金子霖的肩膀。

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的意味。

更糟心的还在后面。

表哥刚走，又一个亲戚凑了过来。

这次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香X儿套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长的钻石项链。

她端着香槟杯，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我很关心你”的笑容。

“子霖啊，好久不见。”

金子霖点头，“表姐。”

表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子霖，听说你还在那个进体局？工资多少，够花吗？”

金子霖没说话。

（不当面打听人薪水是基本礼貌啊喂）

表姐完全自顾自发挥，“不够花跟姐说，你表姐夫今年刚升了总监，年薪翻了四倍，帮衬你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她拍了拍金子霖的手臂。

金子霖只想躲开。

但他忍住了。

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表姐刚走，表弟来了。

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染成灰白色，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钉，他手里拿着终端正在刷什么，看到金子霖，眼睛亮了一下，“子霖哥！”

他走过来热情打招呼。

金子霖点头，“表弟好。”

表弟收起手机，上下打量了金子霖一眼，“哥，你这衣服也太正式了吧？现在谁还穿这个？”

金子霖抿嘴，“场合需要。”

表弟耸耸肩，“行吧，你开心就好。”

语气像是嘲讽老古董。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哥，听说你在进体局，那地方是不是特无聊？天天抓那些怪物？工资是不是也不高？”

金子霖没说话。

（这些人爱瞎打听的毛病怎么一样一样的？）

“我去年毕业，进了我爸的公司，现在负责新媒体运营，一个月也就十来万，还行吧。”

他笑着说，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

游舟：“……”

（新媒体运营一个月能有十来万？）

（吹的吧）

金子霖点点头，“挺好的。”

表弟拍了拍他肩膀，“哥，你要是哪天不想干了，来我们公司，我给你安排个职位。”

表的全都表演完了。

堂的来了。

金子霖的堂哥四十来岁，手里夹着一根雪茄，他走过来的时候，旁边几个人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子霖。”堂哥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场。

金子霖点头，“堂哥。”

堂哥在他面前站定，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来，“听说你还在进体局？”

金子霖：“对。”

堂哥点点头，“挺稳定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的新公司，今年估值两百个亿了。”

金子霖：“恭喜。”

堂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意味，“子霖，你从小就不爱争，不爱抢，我是知道的，但有些事情，不是不争不抢就能躲过去。”

他拍了拍金子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点惋惜，“你哪天想通了，来找我，我公司缺个懂事点的副总。”

金子霖心里在叹气。

表面上：“好的堂哥。”

堂姐、表嫂、堂妹夫、远房表舅……游舟帮金子霖数了一下，短短半小时内，有十五个人过来跟金子霖社交。

这密度……噩梦。

每个亲戚都比金子霖“混得好”。

有的是企业家，公司估值几个亿；有的是投资人，手里握着好几个项目；有的是律师，高级合伙人。

从医的，是三甲医院主任。

做金融的，年薪百万起步。

当网红的，粉丝千万，带货一场营业额随随便便过亿。

金子霖站在原地。

就是个用来比较和衬托的工具人。

他的心魔是什么。

现在游舟清楚了。

家族里普世意义上，混的最差的那个。

回到金子霖的视角。

他觉得很心累。

在考试的心魔场景里，很多事情会被夸大化，以此增加冲突，眼前这些NPC亲戚的态度，肯定比现实夸张得多。

现实里的表哥，有点优越感，不会那么明显。

现实里的表姐，随口关心一句，不会说得那么难听。

现实里的堂妹夫，可能根本没时间管他这个“普通表舅子”。

但这里是考场。

每一个人，每一句话，都是金子霖内心深处恐惧的投射。

“……怎么还没宣布任务，”金子霖感觉度日如年，“系统你搞快点。”

表哥作为这次派对的主办者，在众人中寒暄了一番之后，走到了一处最高台。

他抬起手，响亮地拍了几下巴掌。

现场响起一阵悠扬的音乐。

混合着电子音和古典乐章的宏大序曲，像是某种盛大仪式的前奏。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们纷纷抬起头，目光投向派对场地上方。

那里出现了一座座漂浮在空中的平台。

金属质感，形状各异，有的像椭圆形的飞碟，有的像细长的赛道，有的像巨大的圆环，它们悬浮在云层之间，彼此之间由一道道半透明的光带连接。

像是一座空中的立交桥。

平台上站着虚拟的人影。

它们穿着各色骑手服，戴着防护头盔，身后跟着一匹匹……电子赛马。

那些马通体泛着金属的光泽，是活着的生物和精密的仪器融合在一起的，专门用来竞技运动的产物。

它们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火焰，跳动在眼眶，充满斗志。

几十匹电子赛马整齐地排列在起跑线上，每一匹马身上都有一个编号。

骑手们俯下身，贴在马背上，等待出发的号令。

宾客们发出惊叹声：

“这是今年的赛马。”

“太壮观了！”

“比去年的还炫，我已经压了两匹。”

“我看中最左边的，感觉它能赢“

“……”

“……”

表哥走到金子霖旁边，指着空中的画面，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子霖，这赛马场是我投资的，全部用最新的虚拟成像技术，配合AI控制的电子赛马，每一匹都有自己的性格和战术，比传统的赛马刺激多了。”

金子霖抬头看着那些马。

琢磨着系统待会是想让他干嘛。

他眼尖，看到起跑线后方，突然又冒出了一群电子猎犬。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那些正准备起跑的电子赛马。

宾客们发出惊呼：

“那是什么？”

“猎犬！是最新型号的电子猎犬！”

“它们要干什么？”

“可千万不要咬死我们的马啊……”

其中一只猎犬看向距离它最近的一匹赛马，张开大嘴，一副准备要扑上去的架势——倒也没真扑，像是在等待某种指令。

表哥的脸色变了，“怎么回事？安保呢？控制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