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播报响起。

【考生金子霖，欢迎进入第三场考试：单人挑战赛】

【本场考试，你的场景为：空中赛马场】

【任务目标：射杀所有干扰比赛的电子猎犬，保护电子赛马的安全】

【任务说明：空中赛场上空共出现电子猎犬四十六只，它们的目标是破坏比赛，咬死赛马，你需要使用你的复合弓，在猎犬杀死任何一匹赛马之前，将它们全部清除】

【任务限制：不能伤害任何一匹赛马，不能伤害任何虚拟骑手，不能攻击观众和平台设施】

【计时开始，祝你好运】

金子霖松了口气。

（终于宣布任务了，赶紧地考完下班）

宴会厅里的惊呼声还在继续。

控场的主持人说话了，“……请各位不要慌张，这些电子猎犬，是本次赛事的‘特别助兴道具’，待会起跑枪响起，赛马们会提前十秒钟跑出去，十秒后，猎犬在后面追，这有助于激发它们的速度……”

逃命啊。

速度能不提高吗？

表哥这才拍了拍胸口，“真是的，还给我整这些惊喜。”

游舟能感觉到，金子霖的体内正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可能是射手的天性。

看到目标就想要射击。

看到移动的目标，更想射击。

那些电子猎犬，简直就像是在对射手发出最直接的挑衅——来啊，射我啊。

金子霖的复合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手边。

他的手指搭在弓弦上，肌肉微微绷紧。

奇怪的是，他没有动。

但他脑子里的波动很强烈，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对抗，一股力量在喊“射啊，快射”，另一股力量却在说“再等等”。

这种波动游舟不算陌生。

那是人在抑制自己的某种强烈欲望。

就像他有时候想直接用法术轰开那些挡路的东西，但必须忍住，因为轰开之后可能会伤及无辜。

控制自己。

这是每一个进化体都要学习的功课。

而对于射手来说。

这门功课尤其重要。

游舟想起之前金逸说过的一句话，“……射手这个进化方向，最怕的不是打不准，而是太想打准。”

一个射手，如果看到目标就想射，那不是优秀，是危险。

因为不是所有看起来像目标的东西，都真的该射。

几年前，启明市发生过一起进化体犯罪事件。

一个精神失常的进化体闯进商场，挟持了几十个人质，警方派了射手狙击手，有好几个射击窗口，目标暴露的时间足够长，射击条件足够好。

但射手没有射箭。

因为那个进化体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婴儿，如果放出箭矢，穿透罪犯的身体之后，很可能会伤到孩子。

那名射手狙击手等了半个小时。

最后是谈判专家把人劝出来的。

事后有人采访，“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行动？

射手表情严肃，“我不能确定会不会伤到那个孩子，不确定，就不能行动。”

射手最重要的，不是能射多准。

而是在该射箭的时候，能射准。

在不该拉开弓弦的时候，能忍住不动手。

顶级射手，最优秀的品质是控制。

金子霖现在面对的，正是这种考验。

不过他要控制的……是另一种冲动。

射杀电子赛马的冲动。

起跑枪响起。

电子赛马先跑了十秒。

十秒后，电子猎犬在后面猛追。

金子霖的脑内挣扎就更强烈了。

电子猎犬的攻势很猛，很快就有几匹赛马被咬伤。

宾客们惊呼连连。

“哎呀，我的那匹！”

“快跑快跑！”

“猎犬！打死那些猎犬啊！”

“往左边躲，快往左边躲！”

表哥站在人群最前面，眉头紧皱，手里拿着一部精致的终端正在查看什么，他旁边站着金子霖的表姐跟表弟，看来都是这场赛马的投资人或参与者。

“我的三号马！”表姐惊呼，“刚才被猎犬咬了一口，排名掉到第九了！”

表弟也急了，“我的十一号也被咬了！”

表哥脸色难看，但还在安抚亲戚们，“别急，我已经让人处理了，很快就好。”

他抬头看了看空中，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终端，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

游舟在金子霖的身体里，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他表哥终端上的内容。

那是一份投注记录。

表哥押了五号马，金额……两千万。

表姐押了三号，金额也不小。

表弟押了十一号，同样是大手笔。

这么说起来……金子霖在场所有的亲戚都押注了。

金额都挺可观的。

要是输了，会肉疼很长一段时间。

表哥的额头开始冒汗。

五号马刚才被猎犬追着跑了半圈，虽然没被咬到，但速度明显下降，排名已经从第二掉到第五了，再这样下去，他那两千万就打水漂了。

他抬起头，四处张望，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金子霖身上。

“子霖！”

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急切的表情，“你不是射手吗？快，射那些猎犬！”

“什么鬼惊喜……它们就是程序故障，再不处理，我的五号马就完了！你帮表哥一把，事后给你包个大红包！”

表姐也凑过来，“对对对，子霖，快射啊！”

表弟加入，“子霖表哥，靠你了。”

游舟：“……”

他大概知道金子霖为什么迟迟不动手了。

他可能压根不太在乎这场考试的输赢，只是想“报复”下这些亲戚们。

为什么要射杀电子猎犬呢？

他没动手杀死亲戚们押注的赛马，就已经很善良了。

系统识别到了他这个念头，及时警告，【……考生，这里是考场世界，不是在现实，不要为了赌一口气，白白失去这场测试的晋级机会……那太蠢了】

金子霖抿了抿嘴。

（真啰嗦）

这场考试真正考验金子霖的，从来不是能不能射中那些猎犬。

是他能不能控制住自己——控制住想要报复的冲动。

终于，在其中一匹赛马处于再被猎犬咬一口就要死的时候，金子霖终于出手了。

干净利落一箭带走。

而一旦他战胜了心魔。

完成任务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电子猎犬们不断被射中，金子霖射箭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几乎没有停歇。

但游舟依旧能感觉到那股波动。

有时候强，有时候弱。

强的时候，是那些亲戚们说话的时候。

表姐：“子霖啊，你这箭法这么好，怎么还在进体局混？不去参加比赛？奖金可高了。”

堂妹夫也凑过来，“子霖哥，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联系几个比赛的赞助商，钱给得很多。”

堂哥抽着雪茄，“子霖，你这箭法确实不错，不过射箭这种东西，练得再好，也就是个技术活，真想出头，还得靠脑子。”

他指了指自己，“你看我，现在好几家公司都上市了，你呢？”

金子霖的箭射出去。

那一箭，几乎是贴着堂哥押中那匹赛马的耳朵飞过去的。

赛马受惊，脚步乱了一下，排名从第一掉到第十。

堂哥的脸色变了，“哎哎哎，小心点！”

金子霖头都没回，“Sorry，猎犬太多了，没办法。”

……

【任务完成】

【射杀电子猎犬：46/46】

【赛马存活率：100%】

【综合评估：一般（没到优秀是因为考生前半段有摆烂心态】

金子霖耸了耸肩。

他到底还是没能报复。

不过最后系统又给出了一条。

【特别评价：能忍的人，通常以后也能干出一番大事】

诚如金逸、陈文辉保证的那样，游舟的这种“代入”，不涉及到直接窥探被代入者的隐私，所以他不是很清楚金子霖在本次考试过程中，那九转十八弯的心路历程。

他只是得出了一个结论。

孤家寡人有孤家寡人的好。

家里如果有那么多对你阴阳怪气的亲戚……那是挺糟心的。

【第五轮代入已完成】

【目标：金子霖】

【进化方向：射手】

【学习成果评估：良好】

【检测到受代入者对射手控制力有一定理解】

【即将开始第六轮代入】

【准备转入下一个目标】

【……】

*

第六具身体有点“重”。

肌肉密度明显比之前几个都大，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结实得像铁板。

心跳很慢，每分钟可能不到六十下。

这种慢不是虚弱，是心脏太强大了，每次搏动都能泵出足够全身使用的血液，所以不需要跳那么快。

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空气从鼻腔进入，经过喉咙，充满整个胸腔，然后慢慢扩散到全身。

呼气的时候，那股气像是从身体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悠长而平稳。

肌肉是放松状态。

但又时刻准备着，像一头沉睡的猛兽，随时可以爆发。

游舟想了想，坦克？

……那就只有熊儒了。

业务部1队的那个男生，平时话不算多，性格比较温和，身上有一股很可靠的气质。

夜囵的战士身体已经够强了。

但和这具身体比起来，战士像是轻量级，坦克才是重量级。

熊儒正站在一条大街边上。

这是一条商业步行街，街道很宽，两旁种着整齐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变黄，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

街对面的店铺一字排开。

有咖啡店，门口摆着几张小圆桌，几个客人正在喝咖啡聊天。

有花店，门口摆满了各种鲜花，一个年轻女孩正在给花浇水。

有书店，橱窗里摆着最新出版的书籍。

还有一家……熊儒的目光停住了。

游舟的视线也跟着他同时锁定。

那是一家画廊。

巨大的玻璃橱窗擦得很干净，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景象。

画廊里灯光很柔和，照在一幅幅画上，那些画有的是风景，有的是人物，有的是抽象图案，风格各异，但都挂得整整齐齐。

橱窗后面站着两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