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低头整理什么东西。
她穿着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侧脸很柔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另一个站在墙边,正在调整一幅画的挂位。
她穿着一身休闲的衬衫和长裤,短发很利落,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调整完那幅画,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银台后面的那个女人朝她笑了笑,说了句什么。
墙边的女人也笑了,回应了一句。
两个人的配合很默契。
像是在一起工作了很久。
熊儒站在街这边静静地看着,游舟能感觉到他的状态——那是一种很柔和的情绪,暖色调,很美好。
回忆在熊儒脑海中涌现出来。
……
孤儿院,一间很大的房间。
墙壁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天花板很高,上面有几根裸露的管道,管子上结着蜘蛛网,窗户很大,但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外面,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
房间里摆着很多小床。
铁的床架,刷着白色的漆,但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锈迹。
床上铺着薄薄的垫子,垫子上是洗得发白的床单,枕头很小,扁扁的,像是里面塞的棉花早就被压平了。
一个小男孩坐在其中一张床上。
瘦得让人看着心疼。
细细的胳膊,细细的腿,锁骨明显地突出来,肋骨一根根能数清。
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旧衣服,袖口卷了好几道才把手露出来,衣服上还有补丁,补丁的颜色和衣服不一样,一看就是随便找块布缝上去的。
这就是三岁多的熊儒。
远远还没有到觉醒坦克天赋的年纪。
他一个人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围还有其他孩子,有的在床上跳来跳去,有的在地板上追着跑,有的围在一起玩什么玩具,他们笑着,喊着。
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人跟熊儒玩。
一个孩子跑过来,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哎呀,豆芽菜,你挡路了!”
孩子看了他一眼,撇撇嘴,跑开了。
熊儒只能吃哑巴亏。
另一个孩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熊儒抬起头,看了那个苹果一眼。
只是一眼。
那孩子注意到了,把苹果往身后藏了藏,“你看什么看?又不是给你的。”
熊儒觉得有点委屈。
……
吃饭时间,一张长长的桌子,两边坐满了孩子,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铁盘子,盘子里装着一勺饭、一勺菜、一勺汤。
东西不多,但至少是热的。
熊儒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他面前的盘子里,饭是最少的,菜也是最少的。
旁边的孩子吃完了自己的,伸头看了看他的盘子。
“你怎么吃得这么慢?”
熊儒没说话,继续小口小口地吃。
每一口都嚼很久。
怎么说呢……他消化能力特别不好,老师告诉他,只能慢慢吃,越慢越好。
……
白天,孩子们在院子里玩。
熊儒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一个老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不去玩?”
熊儒摇摇头。
老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如果过段时间有人来,你想不想跟他们走?”
熊儒看向她。
老师笑了笑,“要是有人喜欢你,把你接走,你以后就有家了。”
熊儒没有说话。
院里其它小朋友都觉得他太弱小,讨厌他。
他会被人喜欢吗?
……
游舟“看”不到熊儒脑海中的这些记忆。
但他感觉到了一种孤独的情绪。
他跟熊儒的童年经历,起码有几年都是高度吻合的。
不管周围多热闹,自己都像是个局外人的感觉。
……
那天是熊儒的四岁生日。
当然,没人记得。
孤儿院里孩子太多,工作人员太少,能保证每天三顿饭、晚上有地方睡就已经不错了。
生日?那是奢望。
熊儒自己也不记得。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张小床上,低着头看着地面。
不久后,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
他抬起头,透过那扇被打开的玻璃窗,看到外面停了一辆车。
是辆好车,看起来很新。
车门打开,从驾驶位跟副驾驶分别走下来两个女人。
一个留着长发,穿着浅色的连衣裙,笑起来很温柔;另一个短头发,穿着休闲的衬衫和长裤,站在车门旁边,目光扫过整个院子。
孩子们都围了上去。
大部分时候有人来,都是这样,他们像一群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过去,希望能被选中。
被选中的人,就有家了。
熊儒没有动。
他坐在床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
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那两个大姐姐……好像工作很好。”
“听说她们是女女家庭……”
“女女家庭是什么?”
“就是两个女的在一起,没有爸爸。”
“啊?那不是很奇怪?”
“我才不去呢。”
“我也不去。”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麻雀。
老师有点尴尬,趁着两个女人还没走到近前,赶紧制止他们说下去。
熊儒不知道什么叫“正常”,什么叫“不正常”。
他只知道,那两个大姐姐站在那儿,阳光照在她们身上,看起来……挺好的。
那个长发的姐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短发的姐姐表情稍微严肃点,但站在那儿,让人觉得很安心。
熊儒看着她们,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能被她们带走,好像也不错。
但他很快就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
不会的,从来没有人选他。
他太瘦了,太弱了,太不起眼,也太阴郁了。
每次有人来,那些结实的、高的、爱笑的孩子都会被挑走。
他这样缩在角落里的。
没人会多看一眼。
熊儒低下头,继续看着地面。
外面院子,那两个女人正在和工作人员说话。
工作人员指着一群孩子,介绍着什么,长发女人认真听着,偶尔点头,短发女人的目光在那些孩子身上扫过,一个一个看过去。
她看得很仔细。
像是在找什么。
因为孩子们不想被“女女家庭”家庭选中,肢体都有些别扭。
这些都很容易被大人看出来。
短发女人的目光没有在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停留。
最后她看向那扇窗户。
窗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短发女人愣了一下。
她伸手拉了拉旁边长发女人的衣袖,朝窗户那边扬了扬下巴,后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谁?”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啊,叫熊儒,挺乖的,就是太瘦了,不怎么爱说话。”
长发女人问,“能看看他吗?”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当然可以,不过……他不太合群,您确定?”
长发女人笑了笑,“我想看看。”
工作人员带着她们走进屋里。
门推开的声音传来,熊儒抬起头,长发女人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短发女人也看着他,目光平稳,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
熊儒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还是长发女人主动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你叫熊儒?”
熊儒点点头。
长发女人语气很温柔,“我叫林悦,她叫方晴,我们想收养一个孩子,带他回家,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熊儒下意识低头先看了看自己。
细细的胳膊,细细的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他有点自卑。
工作人员在旁边小声说,“林女士,方女士,那边还有几个孩子,条件都比他好,要不你们再看看?”
林悦和方晴同时开口,“不用了,就他。”
……
那天下午,熊儒坐上了她们的车。
他从来没坐过这么舒服的座椅,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跑,那些灰扑扑的街道、破旧的楼房、狭窄的巷子,一眨眼就被甩在后面。
他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很大。
看着外面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景象。
那是繁华区的世界。
林悦来孤儿院的路上是坐在副驾驶的,这会特意跟着熊儒一起坐在后面,她笑着看着他,“喜欢吗?”
熊儒这时还有点胆怯。
不知道怎么直接表达自己的感觉。
林悦也没追问,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熊儒觉得头顶那片地方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钻进去,一直钻到心里。
方晴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饿不饿?”
……
熊儒回忆到这个情节的时候。
游舟的目光,早就从街对面那家画廊移开,转到了一家糕点店。
烤面包的香气,甚至越过街道传了过来。
……他挺饿的。
考生们是全部同时考的,他在时空交错下,依次代入,这别人考完一场,他已经考完五场了。
能不能有个中场休息吃饭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