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儒想了想,摇摇头。
他其实有点饿,但不敢说。
最后车子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熊儒跟着两个养母进了房间,玄关处有一面很大的镜子,他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瘦瘦小小,穿着旧衣服,站在两个漂亮的女性中间。
就……挺不匹配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客厅很大,地上铺着浅色的木地板,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光斑。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
这个新“家”,气氛很暖。
熊儒还注意到,墙上挂满了画。
林悦解释了一句,“我跟方晴都是画家,这些都是我们画的。”
熊儒依旧有些拘谨。
不知道要说什么。
方晴蹲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先带你熟悉一下,晚上再带你出去吃饭——你今天生日呢。”
她从孤儿院给的档案里知道了熊儒生日。
熊儒有点想哭。
但他的心情是开心的。
……
回到考场,熊儒站在街边,看着对面那家画廊。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洒下来,旁边咖啡店飘出淡淡的香味,偶尔有客人推门出来,端着纸杯匆匆走过。
这些都是他很珍贵的回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了下去。
现在是在考试,他得搞清楚考题是什么。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有一群混混从街角拐了过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铁管之类的家伙。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直奔画廊。
为首那个黄毛一脚踹过去,玻璃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混混们一窝蜂似地冲了进去,抄着家伙砸画。
哗啦——哗啦——
一幅幅画的玻璃框碎了。
林悦从收银台后面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那些画前面,“你们干什么!住手!”
她的声音很高,完全不像平时般温柔。
方晴护在林悦前面,伸手去挡那些砸下来的棍子。
结果被狠狠打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
林悦想去扶她,被一个混混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在墙上。
又一根棍子砸下来,砸在林悦护着头的手臂上,她咬着牙,没喊出来,但眼泪已经疼得流下来了。
画廊里一片狼藉。
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画框七零八落,那些漂亮的画被撕成一条一条的,扔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
……
街对面的熊儒拳头握紧了。
就在他想要快步冲过去的时候,身体被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推了回来。
他伸出手往前摸了摸。
通过他手的触感,游舟也感觉到了空气中有一层东西,摸上去凉凉滑滑的,像是某种透明的薄膜。
熊儒用力推了推,薄膜纹丝不动。
他用拳头砸了砸,薄膜只是微微颤了颤,把他所有的力道都反弹了回来。
结界。
这是考场设定的限制。
考生目前只能看,不能动。
街对面的画廊里,混乱还在继续。
游舟注意到街角又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个五六岁大的孩子,瘦得像一根豆芽菜。
他朝画廊跑去,想要帮助林悦跟方晴,但他太弱小了,那些混混随便一个都能把他单手拎起来。
游舟:“……”
他认出了孩子的五官像谁。
即使力量相差悬殊,孩子还是张开那双细得像麻秆一样的胳膊,挡在两个养母和那些混混之间,“不许打我妈妈!”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个混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不屑,“就凭你?滚开!”
他一脚踹过去。
孩子撞在了墙上倒了下来,但他很快又爬起来了。
又跑过去。
挡在前面。
……
熊儒的意识深处,刚刚压下去的回忆再次涌了上来。
那是些沉重的东西。
……
小区门口,林悦、方晴牵着小熊儒的手,正要出门买菜。
几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聊天,看到他们出来,目光就盯上来了——有鄙夷、排斥,还有一点点看热闹的兴奋。
“看,她们来了。”
“就是那两个女的?”
“对对,就她们,住六单元那栋。”
“听说还领养了个孩子?”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孩子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那些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她们听见。
方晴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继续往前走,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林悦捂住小熊儒的耳朵。
不让他听到那些风言风语。
……
画面切换,菜市场。
林悦、方晴在买菜,小熊儒跟在她们身后。
卖菜的大婶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她们身后的小熊儒,撇了撇嘴,“你们这孩子……领养的,养不熟吧?”
……
傍晚,小区里的游乐场。
孩子们在滑梯上爬上爬下,家长在旁边聊天。
有个男孩和小熊儒差不多大,他们一起滑滑梯,一起荡秋千,玩得很开心。
然后那男孩的妈妈跑过来,一把将男孩拉开,“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跟那个孩子玩。”
男孩问,“为什么?”
那妈妈看了小熊儒一眼,也说不出到底为什么,只是压低声音说,“……小孩别问那么多。”
男孩被拉走了。
走之前,他还回头看了小熊儒一眼。
小熊儒站在原地。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林悦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眶有点红。
……
深夜,林悦和方晴在卧室里说话。
门虚掩着,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今天又有人说了?”
“嗯。”
“……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我就是……心疼孩子。”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住?”
“换了又能怎样?哪儿都有这样的人。”
“会好的,总有一天,会好的。”
……
小熊儒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听着那些话。
当时他听不太懂,但他知道,养母不开心。
他想保护她们。
但他太弱小了。
……
系统播报响起:
【考生熊儒,欢迎进入第三场考试:单人挑战赛】
【本场你的考题为:地震英雄】
【任务目标:在即将发生的大地震中,保护本条街道上的所有人员的安全】
【任务说明:两分钟后,本条街道所在区域将发生八级强烈地震,你需要使用你的坦克能力,撑起足够大的防护盾,覆盖整条街道的范围,保护所有人员免受地震伤害】
【任务限制:防护盾必须覆盖街道从东到西全长两百二十米的范围,包括两侧人行道、车行道、以及临街的所有店铺和建筑,任何一人因地震受伤或死亡,任务失败】
声音顿了顿。
【特别提示——】
【本条街道上目前共有人员四百四十八人,包括但不限于:咖啡店里的客人、花店的员工、书店的店员、路上的行人、车辆里的司机……】
【以及——】
【正在画廊里打砸的混混团伙,共八人】
【以及——】
【曾经在这条街上,对你和你的养母们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扔石子、贴纸条、半夜敲门的那些邻居们,共三十三人】
【任务要求:对这条街上的所有人一视同仁】
【一个都不能少】
游舟听着播报,感觉这场考试和金子霖那场有点像,都是通过考场里的NPC,来模拟现实世界让考生不舒服的人和事。
金子霖那边是明里暗里嘲讽他的亲戚。
熊儒这边更狠——直接把他小时候受过的那些委屈,全都具象化成NPC摆在面前。
NPC不会对现实世界产生任何影响。
这点熊儒很清楚。
但清楚归清楚,感觉归感觉。
那些NPC的脸,他们说的话,做的事,都和当年那些人一模一样,看着他们,就像看着当年那些让自己憋屈、让养母受委屈的人。
熊儒不想保护他们。
不想用自己的盾去保护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家人的混蛋。
但系统说得很清楚。
一视同仁,所有人都要保护。
坦克这个进化方向,在保护命令下达的时候,就必须举起盾,这种“无差别保护”的要求,大概就是这场考试真正想考验熊儒的东西。
不是他的盾有多硬,能覆盖多大范围,能不能扛住八级地震。
是他能不能放下那些私人情绪,去保护那些不想保护的人。
系统播报的声音刚落,熊儒动了。
没有时间犹豫。
他朝街对面冲去,那堵无形的结界瞬间消失了,他穿过人行道,穿过那扇已经破碎的玻璃门,冲进了一片狼藉的画廊。
玻璃碎片在他脚下嘎吱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碎裂和颜料混杂的气味。
林悦和方晴缩在最里面的墙角。
林悦的头发散乱了,额头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被什么划破的,她双手抱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但还是努力用身体护着方晴。
方晴的一条胳膊垂着,看起来像是脱臼了,她脸色苍白,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用另一只手紧紧搂着林悦。
那些混混还围在周围。
为首的那个黄毛正拎着棒球棍,打量着墙上最后一幅还没被砸的画。
那是一幅林悦画的风景画,内容是她们家门口的那条街,阳光明媚,梧桐叶金黄。
他举起棒球棍。
“住手——”
熊儒的声音很沉。
黄毛愣了一下,转过头,其他人也转过身,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大个子。
熊儒站在门口,高大的身体几乎把整个门框都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