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
【本场考试名称:数学题】
【任务目标:在两小时内,完成面前这张试卷】
【任务说明:你需要独立完成所有题目,不得借助任何外部帮助】
【考试结束后,系统将自动批改并公布成绩,90分及以上为及格,不及格则出局】
声音顿了顿。
给郑恰一点时间消化。
【考生郑恰,你是否疑惑,为什么战士需要学习数学?】
郑恰翻白眼。
就是说啊。
【因为战士不仅需要实战能力强】
【在战场上,追击敌人需要计算速度差;投掷武器需要计算抛物线;格挡攻击需要计算受力角度;资源分配需要计算最优方案】
【一个脑筋好的战士,配合灵活的身体,往往能事半功倍】
【相反,一个只会蛮干的战士,就算再能打,也容易把自己和队友带进坑里】
【祝你好运】
声音消失了。
郑恰坐座位上,左手握着着笔,右手手肘抵着草稿纸。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下。
纸上多了一个小黑点。
他看着那个小黑点,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点了一下。
又一个黑点。
……
五分钟过去了。
草稿纸上除了十来个小黑点,什么都没有。
游舟在郑恰的身体里,莫名感觉有点憋。
那些题目他扫了一眼,都会做。
追击问题,套个公式。
抛物线问题,解个二次方程。
受力分析,分解一下力。
资源分配,列个线性规划。
对他来说,这套卷子撑死了二十分钟搞定,拿个满分轻轻松松。
如果可以,他是愿意代郑恰考的。
但他帮不了任何忙。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郑恰握着笔,盯着试卷,还是一动不动。
五分钟又过去了。
游舟认为,他好歹是个战士,在战场上那么坚韧,被打趴下数次都能爬起来继续打,面对区区一张数学卷子,怎么说也会苟一下吧?
选择题全选C,总能蒙对几道。
填空题随便填几个数字,说不定能撞上一两个。
解答题把题目抄一遍,写个“解”字,再编几句公式,兴许能得点步骤分。
就在游舟这么想着的时候,郑恰动了。
他把笔举起来。
游舟心想,终于要写了。
然后郑恰把笔往桌上一拍。
啪——!
他站起来,对着无处不在的系统宣布,“我不考了。”
游舟:?
【考生郑恰,你确定要放弃本次考试?】
【放弃即淘汰,无法晋级下一轮】
郑恰点头,“确定。”
“我从小就不喜欢做题,特别数学,看到公式就想吐,你让我在战场上连打十天十夜夜都行,让我坐在这儿做两个小时题?”
“那是让我慢性自杀。”
系统沉默了两秒。
【本场考试的设计初衷,是为了测试战士的综合素质,数学能力也是实战能力的一部分——】
郑恰打断它,“我知道,”他语气有点无奈,但很坦然,“你说得对,战士确实也需要动脑子,我承认我有时候只会无脑冲,但这就是我啊。”
“我改不了,也不想改了。”
“你要觉得我不合格,那就淘汰吧。”
系统:“……”
考生夜囵,死战不退,硬生生打出一条血路。
考生沉獗,用通灵能力把赌徒吓得屁滚尿流。
考生佐菲,一边开车一边打架,一心多用玩出花来。
考生鹿葵,一百零八个黄牛,射得百发百中。
考生金子霖,被亲戚们轮流嘲讽,硬是忍到最后没射偏一箭。
考生熊儒,为了大义保护那些欺负过养母的人,撑起了一整条街的盾。
每一个都拼尽了全力。
每一个都很尊重这场考试。
考生郑恰?
摆烂了。
【……考生放弃本次考试,按淘汰处理】
【祝你在其他领域顺利】
郑恰咧嘴笑了,“托你吉言。”
……
游舟的意识第八次被抽离出来,向下一个目标转移。
他进入了一具新的身体。
感觉……非常轻盈。
像是常年被困在拥挤城市里的人,突然来到了大森林深处,呼吸着最纯净的空气,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洗涤了一遍。
这具身体里有一股很特别的气息。
像是清晨的露水,雨后的泥土,刚发芽的嫩叶。
代入目标身处一间乡野常见的老房子,青砖灰瓦,木质的门窗。
房子前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植物,有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遮出一大片阴凉;有低矮的灌木,开着一簇簇不知名的小花;有爬藤的植物,顺着架子攀上去,结着还没熟透的瓜果。
一切都那么舒服。
舒服得让人想在这儿待上一整天。
就在这时,一只蝴蝶从旁边飞过来。
它的翅膀是浅黄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白色,飞得很悠闲。
这具身体的主人抬起手。
蝴蝶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慢慢飞过来,落在其手背上。
游舟的视线看向那只手。
肤色很白,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食指戴着一枚装饰戒指。
游舟认出来了。
这是属于虞黛的。
虞黛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花草树木。
好像在见一群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她走到一棵大树面前停下。
伸出手,轻轻放在树干上。
游舟能感觉到,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树干里涌了出来,顺着虞黛的手心流进了她的身体——像是大树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她打招呼,说了一句“你来了”。
虞黛微微笑了笑。
她又走到了一丛低矮的灌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嫩绿的叶子。
又有一些东西涌进她的身体——这次是灌木的声音,更轻,更细,像是小孩子在说话。
虞黛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在回应什么。
……
游舟意识到,她是在跟植物们“对话”。
他甚至能识别那些声音的“语气”。
大树的沉稳,小花的活泼,灌木的羞涩,藤蔓的亲昵,果树的期待,小草的仰慕……每一种都不一样。
但每一种都充满了同样的亲切。
虞黛被这场考试带入了小时候的回忆。
……
一个小女孩站在院子里。
她穿着朴素的衣服,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水壶。
一边给花浇水,一边说,“喝吧,喝完就长大了。”
远处传来老人的声音,“黛儿,吃饭了!”
小女孩抬起头,应了一声,“晚点。”
……
小女孩八岁的时候,在某一天毫无预兆地开启了法师天赋。
她愣在了院子里。
然后听到了一个声音,“……黛儿。”
她四处看了看,没人。
“黛儿。”那个声音又响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靠着的那棵大树。
是它在说话。
“你……会说话?”虞黛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会,一直都会,只是以前你听不到。”
……
从那天起,虞黛能听到所有植物的声音。
它们都有自己的故事。
有的高兴,因为今天阳光好;有的郁闷,因为好几天没下雨了;有的在抱怨,因为旁边的草挤得太凶了;有的在吹牛,说自己长得最高。
……
虞黛的父母在城市工作。
她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长大。
同学们觉得她怪,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
老师也觉得她太安静了,需要多跟同学交流。
但虞黛不觉得孤单。
因为她有朋友……很多很多很多。
……
画面一转,一辆车停在院子外面。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男一女。
那是虞黛的父母。
父亲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长高了。”
母亲笑着蹲下来,想抱抱她,她往后退了一步,母亲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也有点不自然,但很快调整过来,站起来看了看四周,“这院子还是老样子。”
爷爷奶奶从屋里出来,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笑容,“来了?进屋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了些有的没的。
虞黛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只是听着。
然后父亲开口了,“我们这次回来,是想接黛儿去启明市上学。”
母亲接话,“启明条件好,教育质量高,对她的未来有好处。”
虞黛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虽然不舍,还是点头,“市区的学校……是比我们这好。”
奶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声叹了口气。
虞黛抗议,“我不想去。”
父亲:“为什么?”
虞黛:“我要陪爷爷奶奶。”
父亲:“爷爷奶奶在这儿好好的,不用你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