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航摇头，“跟着我。”

他领着她走进迷宫。

这个迷宫里有八个鬼，分布在不同的角落，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惊吓时机，他们需要配合得天衣无缝，才能让女生完全不害怕。

夏航没有让他们吓人。

他让他们变成导游。

每到一个拐角，就会有一个鬼从镜子里冒出来，用手指着正确的方向：

“这边。”

“直走。”

“左转。”

“小心台阶。”

那些鬼的表情依然狰狞，行为却像尽职尽责的服务员，女生的紧张早就变成了好奇，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些鬼，忍俊不禁，“它们怎么这么搞笑？”

最后一个区域是一个巨大的墓室。

墓室中央放着一具石棺，周围站着十几个穿黑袍的鬼，像是某种诡异的仪式。

按照设定，当游客走进墓室的时候，那些黑袍鬼会同时转身，露出惨白的脸，然后发出恐怖的尖啸。

女生看到那个阵仗，下意识往夏航身后躲了躲。“……这个感觉有点吓人……”

夏航的精神力已经全面铺开。

他捕捉到了每一个黑袍鬼的惊吓节点——五秒后，他们会同时转身。

他没有阻止他们转身。

他让他们转身之后，做的动作不是尖啸——

是集体弯腰鞠躬。

十几个黑袍鬼齐刷刷弯下腰，像训练有素的侍者，“欢迎光临！”

女生笑出了眼泪，“哈哈哈哈哈——”

墓室中央的石棺突然打开。

里面躺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鬼，按照设定，它应该是最后的大BOSS，会慢慢坐起来，发出最恐怖的嘶鸣。

但现在，它从棺材里拿出一束花，然后郑重地递给女生，“送给你。”

……

最后两人走出了鬼屋。

阳光重新照在身上，刺眼得让人眯起眼睛。

女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夏航，眼睛亮得像星星，“太好玩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那些鬼太搞笑了！撞头的那个，唱歌的那个，指路的那个，还有最后送花的，哈哈哈哈……”

女生笑够了，直起腰，看着夏航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

“夏航，”她突然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

夏航愣住。

女生继续说，“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下次我们再来玩吧？哦对了，下个月有万圣节特别活动，听说比平时还刺激，我们再一起来好不好？”

考试要求的通关条件。

女生必须笑着走出来。

她还需要主动提议下次再来。

【任务完成】

【鬼屋通过时长：40分钟】

【NPC操控成功率：100%】

【女生惊吓次数：0】

【女生笑容次数：28次】

【综合评估：优秀】

【特别评价：考生精神力操控精准细腻，临场应变能力极强，对目标的情绪把控堪称教科书级别，作为法师，你的控制能力已达到A+水平】

夏航听着那些评价，抿着嘴。

游舟感觉到了此刻他的情绪。

不是单纯的高兴，或者释然之类。

女生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万圣节的事，“……听说那天所有NPC都会换装，还有特别表演，我们一定要早点来排队……”

但夏航知道，这只是考试。

只是一个心魔场景，是系统根据他记忆里那个“如果当时没搞砸”的幻想，所构建出来的虚拟世界。

这个女生不是真人。

她说的这些话、笑容、期待的眼神，都是系统模拟出来的。

现实世界里，那天他搞砸了。

她被吓到了，失望了，疏远了。

那些错过的时间，不会重来。

那些失去的机会，不会再有。

而且……怎么说呢。

其实吧，还有另外一个插曲。

记忆涌现，新的画面出现。

……

当时夏航那一声惨叫喊出来，他就知道自己搞砸了。

但就在下一秒，一个人走到了他身边。

那是个很高、很壮的男人，穿着休闲服，他的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伸出手拍了拍夏航的肩膀，“没事吧？”

夏航愣住了。

男人继续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吓得不轻，这地方确实有点恐怖。”

他站在夏航旁边，用一种很自然的姿态陪着他往前走，“来，跟着我，我知道这些鬼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一边走，一边给夏航介绍。

“前面拐角那个，会在你走过去的时候突然跳出来。”

“你提前看着那边，它反而不会动。”

“头顶那个吊着的，会在你走到正下方的时候掉下来。”

“你走快一点，就刚好错过。”

“墙上那个画像，眼睛会动，但不用怕，它只是吓唬人的，不会真的出来。”

男人就这样，一路陪着夏航，走完了剩下的鬼屋路程。

……

那是夏航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

也是最后一次。

从鬼屋离开后，男人冲他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但对方留给他的某种东西，却一直留到了现在。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被保护、被关心，很温暖。

温暖到，以至于他后来时常会想起来。

有时候在夜里，夏航一个人躺在床上，也会突然想到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笑容，那个人拍他肩膀时手的温度。

从那以后，他的性取向就有点模糊了。

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喜欢女生，还是喜欢男生。

还是两者都可？

……

*

游舟在进入第十具身体之前，还在想着夏航的精神力操控。

太精细了。

精准到纳米的微操。

就像外科医生手里的手术刀，每一刀都切在刚刚好的位置，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这种操控能力，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它需要天赋，更需要无数次练习。

【即将进入第十具身体】

【载入中……载入中……】

这次游舟以最快速度知道了是谁。

因为她正在照镜子。

那面精致的小镜子里，蒙穗的脸看上去跟平时不太一样，她化妆了，但她的表情不太得劲，像是正在被人强迫干什么事情。

稍微补了一下妆之后，蒙穗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

游舟顺着她的视线，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天花板很高，挂着几盏水晶吊灯，光线柔和地洒下来，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支花瓶。

能闻到淡雅的花香。

有人在大厅里演奏舒缓的钢琴曲，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又不会影响客人交谈。

餐厅里坐着不少人。

靠门口的那桌，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穿着西装，女的穿着吊带长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正在说着什么。

男的表情有点紧张。

女的笑得很矜持。

中间那桌，也是一对男女，年纪稍微大一点。

他们看起来更放松，像是在聊天，偶尔笑几声，偶尔低头吃东西。

靠窗的那桌，是一个男人单独坐着，正在看手机，像是在等人。

游舟看了一圈，这种地方，这种氛围。

难道就是传说的——

……约会？

蒙穗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

这是餐厅里最好的位置之一，能看到外面的夜景。

有点奇怪的是，桌子不是双人桌，而是可以同时面对面坐下十二个人大长桌，蒙穗坐在其中一侧的中间。

对面的椅子空着。

从她刚才补妆的细节来看，应该是在等人。

游舟还留意到，她穿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平时扎起来的头发此刻披散着，和平常在局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平时就是很干练。

现在柔和了很多。

服务员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

蒙穗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窗外。

“怎么还没来……”

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的心魔。

……

蒙穗才二十岁，已经开始被家里人安排相亲了。

她当然不想被安排，但如果拒绝，就会有一堆人轮番上阵，苦口婆心地劝，软硬兼施地说，直到你同意为止。

她不想经历那种车轮战。

所以那次……妥协了。

唯一一次妥协。

造就终身噩梦。

那一天，她一共见了六个男人。

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时跟同事吐槽，“……就跟参加了个恋综似的，还没通告费……”

第一个男人，约在一家咖啡店。

对方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很斯文，蒙穗走过去的时候，他站起来，微笑着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一名律师。”

蒙穗点点头，坐下。

刚开始的十分钟，一切正常，他问她在哪里上学，学什么专业，有什么爱好。

她简单回答，他也礼貌回应。

然后，话题转到了他的职业。

“我们事务所最近接了一个大案子，涉案金额上亿，”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我主要负责证据梳理，每天都要看几百页的材料。”

蒙穗“嗯”了一声。

他继续说，“你知道当律师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是逻辑，没有逻辑的人，在我这里活不过三分钟。”

蒙穗：“……”

他越说越起劲，“其实我觉得，你们作为战士，脑子普遍不行——我不是针对你哈，是普遍现象，你看，一般体力好的，脑子就一般，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蒙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