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航摇了摇头，说谎，“刚到。”

他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女生笑了，“那就好，走吧，排队去，今天人好多。”

游舟感觉到，这个女生的出现，让夏航的心跳快了很多。

两人走到队尾，女生不停在说话，一会说这个项目好玩，一会儿说那个项目刺激，一会儿抱怨人太多要排好久，一会儿又兴奋地踮起脚往里面张望。

夏航站在她旁边，倒是略显拘谨。

检票口越来越近了。

女生掏出两张票，在手里晃了晃，“我提前一周抢的！厉害吧？”

夏航：“厉害。”

检票员接过票扫了一下，示意他们进去。

两个人并肩走过闸机，走进了人山人海的游乐场——这个场景对游舟来说有点陌生，他小时候没来这种地方玩过。

女生是以前夏航暗恋过的人。

游乐场的这次活动，是他主动邀约的，他想在当天找机会对女生表白。

女生正指着远处的过山车，“那个最刺激！我们先去排那个！”

可没走多久，两人就停了下来，过山车项目入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弯了好几道弯，一眼望不到头。

女生叹了口气，“这么多人……”

他们换了一个旋转木马的项目。

队伍也很长，全是带小孩的家长，还有年轻情侣。

海盗船、激流勇进、跳楼机……每一个保守都要等至少两个小时……周末的游乐场，是这样了。

女生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无奈，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眼睛一亮，“那边人少！”

她指向游乐场角落里的一个建筑。

那建筑挺大的，外观是古堡的样子，灰黑色的石墙透着历史沉淀感，窗户用的是彩色玻璃，但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了，看不清里面。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老旧的木牌。

上面用暗红色写着两个字：鬼屋。

旁边还立着一个告示牌，有【屋内高能，胆小者慎入】之类的警示语。

门口确实没什么人排队，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游客，大多是年轻情侣，女孩们抱着男孩的胳膊，脸上带着既期待又害怕的表情。

女生拉着夏航跑过去，在门口停下。

她抬头看着这座阴森的古堡，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听朋友说过，这家游乐场的鬼屋做得特别逼真，里面的NPC鬼们都特别给力。”

“不是那种随便戴个面具吓唬人的，是真的会演，会追，会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她越说越兴奋，看着夏航，“我们进去玩吧？”

夏航：“……”

他怕鬼，挺怕的。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小时候看过的恐怖片、半夜上厕所时走廊里的阴影、风刮过窗户时发出的怪声……那些平时可以忽略的东西，此刻全都涌了出来。

但女生眼神是那么期待。

让夏航婉拒的话说不出口。

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因为这是他的心魔场景。

那时候，他计划了很久，想着去游乐场当天，一定要找机会对女生表白。

但他搞砸了。

就因为这个鬼屋。

……

当时，他和女生一起走了进去，里面很黑，很阴森，到处都是诡异的声响，她有点害怕，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鬼知道，他更害怕。

然后一个“鬼”突然从角落里跳出来，惨白的脸，血红的眼睛，长长的舌头，她被吓得尖叫了一声，躲到他身后。

他也被吓得一哆嗦，差点喊出来。

但他忍住了。

“鬼”从头顶掉下来。

从背后拍他肩膀。

在地上爬着过来抓他的脚踝。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一直在强撑着，直到最后一个“鬼”——那个最恐怖的，穿着一身白衣，披着长长的黑发，从棺材里慢慢坐起来，转过头，露出一张惨白的、全是血的脸。

女生吓得抱紧他。

他也吓得不行。

然后——

他喊出来了。

不是英雄式的怒吼。

是被吓到的、性缩力十足的叫声。

女生愣住了。

夏航也愣住了。

在那一刻，他之前在女生心里积攒的所有美好形象，全毁了。

……

走出鬼屋之后，女生没说什么，只是说有点累了，想回家。

夏航送她去车站，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他的告白当然没说出口。

渐渐的，女生不回他信息了。

后来，听说她有了男朋友。

再后来……没有后来了。

……

回到考场，夏航站在鬼屋门口，看着眼前这个还满眼期待的女生，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的一切，都和那天一模一样。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知道里面有多吓人，知道自己会被吓成什么样，知道自己会搞砸。

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好。”

几秒后——

鬼屋的大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关闭。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不是全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眼睛，只能隐约看到一点轮廓。

夏航：“……”

这比全黑恐怖多了。

空气变得潮湿起来。

有一股说不清的霉味，混着一点点腥甜的气息，像是很久没人住过的老房子。

温度也比外面低了几度。

一进来就感觉凉飕飕的。

游舟在夏航的身体里，四处张望。

他小时候没去过游乐场，当也没来过鬼屋，现在借着夏航的眼睛，倒是可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眼前是一条走廊。

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

两边的墙壁是粗糙的石头，上面长着青苔，还有水珠往下渗，地上铺着石板，有些石板松动了，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走廊上方是拱形的，很高，看不清顶端。

偶尔有什么东西从上面飞过，扑棱扑棱的，像蝙蝠，又像别的什么。

往前再走几步，经过一个拐角。

眼前的景象变了。

那是一个大厅，很大，至少有两层楼高，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古老的画像，画里的人穿着中世纪的服装，表情阴郁，眼睛像是活的一样，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烛台上的蜡烛在燃烧。

火焰是蓝色的，跳动着诡异的光。

大厅中央摆着一口棺材。

黑色的棺材，盖子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只手——惨白、僵硬，指甲很长，泛着青黑色。

那只手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棺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

女生轻轻“啊”了一声，抓住夏航的胳膊。

夏航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开始了开始了，要开始了）

【考生夏航，欢迎进入第三场考试】

【本场你的考题为：整顿百鬼】

【任务目标：利用法师的精神力预判和控制能力，让身边同伴全程开开心心，不被任何一个NPC鬼吓到】

【任务说明：你所在的位置是游乐场鬼屋，内部共有NPC鬼共计五十八名，分布在不同区域，各有一套惊吓程序，你需要预判每一个鬼的出现时机和惊吓方式，并在它们出现之前，使用精神力进行微调，让它们的行动符合你的预期——不能吓到你的同伴，又要让她觉得有趣、刺激、好玩】

【任务限制：不得直接消灭或驱逐NPC鬼，不得让女生察觉你在控制局面，不得让她中途感到恐惧或不适】

【通关条件：当她走出鬼屋时，脸上带着笑容，并主动提议下次再来】

夏航：“……”

好的吧，考场是特意让我弥补遗憾？

女生在旁边小声问，“怎么了，你听到什么了？”

夏航摇头，“没事，走吧。”

他迈开步子，朝那口棺材走去，最后站在棺材前面。

那只手还在往外伸，棺材盖子也在慢慢往上抬，露出更多的缝隙，里面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女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夏航闭了一下眼睛。

游舟在他身体里，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精神力的涌动——和普通法师的扩散式精神力不同，夏航的精神力像是一根根细丝，精准地探向棺材里的那个NPC。

他捕捉到了那个鬼脑子内的想法。

对方会在三秒后猛地推开棺材盖，用最大的力气坐起来，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夏航用精神力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个鬼的动作顿了顿。

三秒后，棺材盖被推开，但推开的幅度只有预想的一半，鬼坐起来的时候，用力过猛，直接撞在棺材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它愣住了。

它本来应该发出尖锐的嘶鸣。

现在却捂着额头，一脸茫然。

女生也愣住了，“它撞到头了？”

鬼：“……”

按照剧本，它现在应该去追这两个游客，但它额头太疼了，只能捂着脑袋坐回棺材里，把盖子拉上。

女生笑得停不下来，“好笨的鬼……”

夏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区域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上贴着编号，从一到十几，女生好奇地东张西望，“这些门后面是什么？”

夏航没有说话。

他的精神力已经提前探出去了。

十几道门，十几个NPC鬼，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惊吓方式，有的会突然开门冲出来，有的会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有的会在门上突然浮现一张脸。

但夏航没有让任何一个门打开。

他让他们都在门后面等着。

等到女生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他轻轻拨动了一下。

门后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阵杂乱无章的歌声。

女生的脚步停住了。

一扇门突然打开一条缝，里面探出一个鬼的脑袋。

那个鬼戴着惨白的面具，本来应该露出狰狞的表情，但现在它的表情有点扭曲——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场。

它清了清嗓子，开始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其他门也陆续打开，一个接一个的鬼探出脑袋，加入合唱，“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女生顿住，看着那些鬼一本正经地合唱儿歌，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

夏航站在她旁边，脸上表情没什么波澜。

但游舟感觉到了他心里的波动——浅浅的、说不清的满足。

第三个区域是一个镜子迷宫。

四面都是镜子，走进去就分不清方向，迷宫里藏着好几个鬼，专门等着游客迷路的时候突然冒出来。

女生站在迷宫入口，有点紧张，“这个……会不会走不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