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然也不会出动我这个私人秘书了。”
逐浪今天起得很早,没睡饱,他打了个哈欠,“最近我很闲,画也画得差不多了,正想找点事做,你回去告诉公孙局长,就说这个新人后面的训练,由我代劳。”
公孙斩的处理器又发出了“嗡嗡”声。
它在迟疑,“您要接手他的训练?”
“怎么,不行?”逐浪歪了歪头,“我的实力你不放心?”
“不是这个意思,”公孙斩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逐先生的实力,整个进体局没有人不放心,只是您平时不是最讨厌带新人?”
“上次局长请您帮忙训练几个新人,您说‘带小孩太烦了,不去’,原话,一字不差,我的记忆模块不会出错。”
逐浪摆手,“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你就不用管了,”逐浪又打了个哈欠,“我回去补觉了,再见。”
公孙斩看着逐浪的背影走远。
他是进体局的编外高层,不用天天来上班,整天满世界跑,是局里最自由的一个领导。
它抬起手,在手腕上的通讯器上按了一下。
通讯器亮了几下,接通的是公孙烈华的专线。
“局长,逐先生刚才打断了我对游舟的特训。”
“原因?”
“他说他最近没事,想代劳训练新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罢,难得他有这个兴致,就照他说的吧,不过你还是需要跟进。”
“明白。”
*
周六早上,游舟睡到了自然醒。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难得一个没有任何任务的周末,他打算去办一件拖了很久的事情:买衣服。
他一直对穿搭之类什么的不太上心,衣柜里除了几件局里发的制服,也就还有十几套自己的私服,分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平均下来一个季节也就三套换着穿。
以前读书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参加工作也有段时间,得重视一下了。
购物中心十点开门,他到的时候刚好十点过几分,大门已经开了,但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顾客在各个店铺之间穿梭,像几条小鱼在巨大的水族箱里游来游去。
游舟坐直升梯到了男装楼层。
电梯门打开,正对面是一家快时尚品牌,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当季最新款,花里胡哨的,被游舟第一个排除。
他不常逛街,对衣服也没什么研究,但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太花的不要,太紧的不要,太宽松的也不行。
简单来说,就是找“看起来不丑,得体百搭”的衣服。
“游舟?”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认错人。
游舟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往自己这边看过来。
男人身形偏瘦,五官清秀,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是那种从小成绩优异、毕业后顺利进入大公司的精英青年。
他的西装熨得很平整,皮鞋擦得锃亮。
游舟看着那张脸,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男人快步走过来,在游舟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好久不见,得有三年了?”
游舟,“……你是?”
男人表情又变得有些失落,“我是高你一届的学长啊,高中学生会宣传部部,想起来了?”
游舟回忆了一下,“……学长好。”
他跟对方不是很熟,但确实见过几次面。
对方被这声“学长”叫得挺开心,“你现在在做什么?”
游舟:“在进体局工作。”
学长笑了,“公务员啊,厉害,我听说进体局很难考的……今天来商场是买什么东西?我刚好没事,陪你一起吧。”
游舟:“……买衣服,学长你忙你的吧。”
他不需要人陪。
学长摆了摆手,看出游舟本来想走进的一家店,“这家的衣服质量一般,洗几次就变形了,”他指了指走廊另一头,“那边有家更好的,面料高级,剪裁也讲究,我认识店长,能打折,走,带你去。”
游舟摇头,“不麻烦了。”
“别跟我客气,”学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来,“我现在是这家购物中心的运营经理,这是我的员工卡,在大部分店铺都能享受内部折扣。”
游舟还是婉拒,“不用了,谢谢。”
学长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大概不常被人拒绝。
“你还是跟高中一样,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欠,”他把卡片收回去,叹了口气,“那至少让我请你吃顿饭,这个总可以吧?商场顶楼有家餐厅不错。”
游舟想了想,点头:“好。”
他想从学长这里打听一些事。
*
等餐的时候,学长靠在椅背上看着游舟,他的目光充满了回忆,“你变化不大,还是不怎么爱说话。”
游舟礼貌式社交,“嗯。”
学长笑了笑,“别人说十句你回一个字,大家都说你高冷,但我知道你不是高冷,就是不太在意社交。”
游舟现在倒也不是在高冷,他在组织语言,想了一会,“学长,高中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和谁走得比较近?”
学长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
“……你那时不怎么跟人来往,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放学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校道侧边;连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都是一个人,要么坐在台阶上看书,要么靠着墙摆弄一些手势——大概是在练习施法吧。”
“那有没有例外的?”
学长轻叹了口气,“有,有一个。”
游舟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手腕上“咚咚咚”地跳,像有人在敲门。
“端木更新,”学长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嫉妒的味道,“就是你们班那个胖子,总是想办法靠近你。”
“你的冷漠,把几乎所有想靠近你的人都给推开了,唯独那个端木更新,坚持了下来……他比我强,”虽然不愿意承认,学长也不得不佩服,“在接近你这件事上,他很有毅力。”
游舟想到了自从第一场考试后,与端木更新相处的点滴,“……还有呢?”
“还有——”学长的目光变得遥远,“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家都在操场上打球、跑步、聊天,我看到你们两个坐在操场角落的台阶上,端木更新在说什么,手舞足蹈的,你安安静静。”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你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我笑了?”游舟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点。
“对,笑了,你大概自己都不知道吧,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比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要放松很多,就像一只一直缩着壳的蜗牛,终于把触角伸了出来。”
游舟沉默了。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怎么了?”学长声音里带着一点关切,“你们现在……还有没有联系?”
“有联系,”游舟如实回答,“端木现在也在进体局,和我同个部门。”
学长愣住,喃喃自语,“同单位,同部门……不得不说,你们还真有缘,”他语气演都不想演,带着酸了,“说起来,高中那会,我还以为你俩在谈恋爱呢。”
游舟表情卡了一下。
……似乎快碰触到真相了。
“有段时间你们走得特别近,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放学,有时候还一起在教室里待到很晚,有人传你们在交往,我一开始不信——毕竟端木那会胖子那个形象,跟你站在一起,怎么说呢,不搭。”
“可后来,看多了就觉得,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那我们,”游舟在思考用词,“……后面是不是闹了什么矛盾,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疏远了?”
学长摇头,“不清楚,但确实,你们热络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后,就渐渐疏远了,像变成了陌生人——当然,端木还是对你很上心,但你挺冷淡的。”
“他有段时间好像也挺受打击,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你,也不敢靠近,像一个人隔着玻璃在看一件很贵的艺术品。”
游舟:“……”
他想起第三场考试里,代入端木更新的视角时看到的那些画面。
休息室里,端木更新在吃零食,薯片“咔嚓咔嚓”地响,他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台灯下,他们对视,光晕在两个人之间流转,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操场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端木更新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暖,有点湿,大概是手心出了汗。
他以为那些是端木更新的幻想。
是编造出来的美好回忆,像一个人在沙漠里想象绿洲。
但如果……那些画面是真的呢?
如果那些事真的发生过,只是他自己不记得了呢?
如果那个夜晚,他真的和端木更新牵着手走过那条路灯昏黄的校道,然后在某个瞬间,那些记忆像被人按了删除键一样,全部消失了呢?
游舟的脑海里闪过金逸说过的话。
“你的意识深处存在一个‘封闭区域’,该区域无法被常规精神力探测手段进入,也无法被扫描成像,只能确定它存在,无法了解它里面有什么。”
“受检者的封闭区域像一座巨大的城堡,城墙很高,城门紧闭,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但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很深。”
城堡里锁着的,不只是霍氏基因的秘密。
还有那些关于端木更新的、温暖的、让他笑过的记忆。
“你脸色有点差,”学长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没事吧?”
游舟摇了摇头,他端起饮料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学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学长苦笑了一下。
他高中时也是喜欢游舟的,但那时游舟太冷了,他没能坚持。
“我不知道你和端木更新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如果一个人能让你放松,能让你笑,那这个人一定对你很重要。”
“如果你们现在还有在接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