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山角岿然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咳嗽了几声,道:“龚老爷对官府颇有成见,即使儿子死了,也不愿意让我们调查,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们带你参与此案?”王博多幸灾乐祸般道,“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万仙拿折扇推开了王博多凑到雾山角面前挑衅的脑袋,道:“我猜到龚老爷对官府有成见,却不知具体为何。”
于是雾山角解释说:“龚老爷年幼时丧父,同母亲相依为命。一日,他的母亲遭到歹徒非礼,去报官讨要公道,结果那官老爷看到歹徒是相识的同好,竟联合歹徒反咬一口,说是这□□勾引他,还要污蔑他。龚老爷的母亲不仅被非礼,还平白无故坐了牢。至此,他们娘俩就再也不信官府了……”
雾山角叹气,说:“可那时,龚老爷他们母子并不在凌洛城,负责非礼案的也并非我阿舅……咳咳……并非现在的知县啊。”
万仙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想必雾山角心里也清楚,人一旦对某一方失去信任,便再难拾起,而且容易对类似的一方以偏概全地同样失去信任。
“但出了命案,你们衙门硬要调查,他们也不敢拦着吧?”王博多说。
“那是自然。”雾山角正色道,“但顾及事主,我想还是不要强硬为好,免得龚家对我们衙门也深有芥蒂。”
“原来如此,雾山兄真是心细。”万仙夸完,问道,“那这次你想以何种身份查案?”
谁知王博多抢先回答道:“仙儿哥,他鬼鬼祟祟在藏乐楼门口等着,肯定是想当你副手参与此案。”
谁鬼鬼祟祟了!雾山角瞪了一眼王博多,却不置一词。
王博多蹬鼻子上脸,继续道:“仙儿哥只有我这一位副手,你要当的话,也只能当我的副手。”
“……”万仙无语片刻,骂道,“你还真敢让堂堂师爷当你副手?”
雾山角也跟着翻了一个白眼,但是他竟没反驳王博多,只是臭着一张脸坐在马车上。
看来为了查案,他也是能屈能伸!
万仙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王博多对此也有些吃惊。他混不吝惯了,刚才的话全然是一时兴起,脱口而出。现在,他余有后怕地想,这大头可别最后忍不住抽出剑,给我脖子来上一刀!
就在王博多胡思乱想之际,万仙已经同雾山角聊起了碎星湖上的杀人案。
“世上真有五尺长的蚌壳?”万仙问道。
雾山角冷哼一声,回答:“世上有没有这么大的真蚌壳,我不知道。但碎星湖上的蚌壳,我知道是假的。那不过是用木头加上石灰制作的器具。”
“器具?”
雾山角解释道:“那蚌壳巨大,宛若棺材,可容一人卧躺。”
“为何要做这东西?”王博多回过神来,插入对话。
“一开始我也倍感疑惑,”雾山角道,“经过一番调查,我才发现,这假蚌壳竟是为了让女人扮演蚌中仙……”
雾山角同他们讲起了发生在碎星湖上的腌臜交易——
寻欢作乐乃是人之天性,烟花酒楼的潇洒,对很多人来说已是“极乐”。可总有人想要极上加极,玩出更多的花样。
于是有人便利用碎星湖上那一座座独立的芦苇岛,经营起了新的买卖。
世人都听闻过蚌中仙的故事:一名男子救了一只河蚌,蚌中仙便化身美艳的女子前去报恩,每日趁其出门为其做饭洗衣。后来男子疑惑,窥探之,发现了蚌仙的秘密,两人终成眷属,天长地久,恩爱异常……
这故事在不少男人心中扎下了一个美好的幻想。
“要是也有个美艳的蚌仙,傍我左右就好了。”
男人们开的玩笑话,被有心人听了去。
于是他们寻来愿意卖身的女子,扮演蚌中仙,来满足男人对于仙子的幻想。
女子被放入巨大的假蚌壳中,运至碎星湖上的芦苇岛。
船夫再接来好色的男人,上芦苇岛寻欢。
岛上密密麻麻的芦苇围成一堵墙,让人难以往里窥探。接送的船夫还会远远地监视岛边的情况,以防哪个不明事理的人闯入,破坏了客人的雅兴。就这样,客人们可以在芦苇中心以天地为床,肆无忌惮地玩个痛快。
这野外的寻欢可比在青楼作乐刺激得多,价格自然也昂贵了不少。
但寻刺激的客人,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价格贵些就贵些,只要能登极乐就行。
“我还听说,有些客人还会对女子提过分的要求……”雾山角压低声音说完,瞟了一眼王博多,故意道,“啊!我忘了这里还有个小毛孩,再说下去就不妥了。”
“谁是小毛孩了!”王博多大嚷,脸上却泛着红晕。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转开话题道:“那你们抓到经营这一切的‘有心人’了吗?”
“没有。他们比我想象敏锐,听闻碎星湖上出了事,早逃走了。但我已经派差役去追查了。”
万仙则道:“难道说扮演蚌中仙的女子受不了龚繁麟的过分要求,将他杀害逃走了?”
“很有可能。”
“那接送他们的船夫呢?他没看到她逃走?”
“我们调查了一圈发现附近有个姓蔡的船夫不见了踪影。”雾山角如实道,“也许是女子杀了客人后,将船夫也一并杀死了。”
“你们可在那命案小岛附近的湖中搜寻过?”万仙问。
雾山角回答说:“已经差人下去湖里搜寻过,并未发现其他尸体,也没发现凶器。”
“那会不会是船夫和那女子一起杀的人,然后两人逃之夭夭了?”王博多继续插嘴道。
“也有这种可能。”
雾山角的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
车夫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道:“各位客官,龚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