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得清,孟稚颜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在瞬间席卷了她,强烈到让她无法忽视。
心好像突然缺了一个小小的看不见的角,说不上疼,可是有细细的风从缺口处吹进来,涩涩胀胀又空空荡荡的。
魏介行回头,低声跟那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边点头,边朝着孟稚颜的方向看了一眼。
音乐声仍在欢快响着,木马转得越来越慢,缓缓停下了。
小星星仍是不肯离开木马,孟稚颜耐着性子,试图劝她下去,“小星星,我们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咱们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你真的不能再坐了......”
小星星紧紧地抱着木马脖子,完全没反应,一副我就是不下的架势。
孟稚颜深深吸了口气,正要再次劝说。
耳畔落下一道低沉的,温和的,男人的嗓音:“小星星,你看这是什么。”
魏介行不知何时已经踏上木马转盘,微微含笑,手里举着一串雪白松软的棉花糖。
小星星立刻伸手,要拿棉花糖。
魏介行将棉花糖交她握住,趁势将她抱起,“那边还有很多好玩的,叔叔带你去看看。”
小星星心思全在棉花糖上,全然不管魏介行要将自己抱到哪里。
孟稚颜无声叹气,这孩子,一个棉花糖就被收买了。
她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又碰到魏介行。
那个年轻女人,便是他所说的“有约”吗?
孟稚颜伸手去接小星星,“魏总,孩子给我,你陪朋友去吧。”
魏介行抱着小星星没动,瞥了眼那年轻女人的方向,淡淡道:“陪她的人,已经来了。”
孟稚颜顺着魏介行的视线望过去,顿时睁大了眼睛,赵赫?!
赵赫怀里还抱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孩子穿得很精致,五官也跟个小正太似的,又帅气又可爱。
不知赵赫说了句什么,孩子捧着赵赫的脸,吧唧就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谢谢爸爸!”
赵赫的笑容都快飞出天外,“哎,乖儿子!”
那孩子扭头望见年轻女人,又脆生生喊:“妈妈!”
年轻女人朝孩子微笑着,招了招手。
心口的那个缺角,好像一瞬间的功夫,无声而神奇地自我修复了。
孟稚颜闹不清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然而此刻她震惊于赵赫与那年轻女人的关系,也无暇细想。
“那是赵赫的老婆孩子?”孟稚颜问魏介行。
“不是。”
不是?
孟稚颜有点懵,“那孩子怎么喊他爸爸?”
“赵赫欠下的风流债。”魏介行言简意赅。
“......”
孟稚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赵赫已走到那年轻女人身前,立刻收了笑容,换了副面孔,绷着脸,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你想好了吗?”
年轻女人微微低着头,声音却坚定,“想好了,我不同意。”
“你什么意思啊你?”赵赫顿时火了,“刚跟你说这么半天,敢情我都白说了?”
那年轻女人没接话茬,看他一眼:“别那么大声音说话,乐乐胆子小,吓到他晚上会做噩梦。”
赵赫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肚子气憋在心口,吐不出,咽不下。
声音到底还是小了些,生硬道:“那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女人从赵赫怀里把孩子抱过去,“我答应乐乐今天要陪他玩一天的,不能食言。”
赵赫气得,回身一拳砸向旁边的长颈鹿雕塑,顿时疼得脸都扭曲,原地狂甩手。
不过一会儿功夫,小星星已然将棉花糖啃了大半,满手都是糖。
孟稚颜从包里翻出湿纸巾,给小星星擦手。
“糖太甜,不能再吃了。”她不想让小星星再吃剩下的糖,要将那棉花糖取走,小星星不肯给,小手乱摆乱抓,孟稚颜头发上顿时沾了不少糖丝。
“大过节的,没事,让孩子吃吧。”魏介行将孩子放下,接过湿纸巾,蹲下身替小星星擦着小手。
孟稚颜想起吃蛋糕那次,很有点无奈,“你总是这样纵容她......”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立刻噤声。
什么总是,不过两次而已。
被她这样一说,好像魏介行和她,和小星星有多么亲近似的。
“你没发现,这棉花糖比平常的小许多?”好在魏介行没听出什么不对,解释道:“刚才我特意让人做小了些,这棉花糖看着蓬松,其实就一点点糖。”
他给小星星擦干净手,站起身来,往孟稚颜身前走了两步。
两人离得过近,孟稚颜有点不自在,顿时就要后退。
“别动。”魏介行扶住她肩膀,“你头发上有糖。”
他轻而仔细地擦去孟稚颜发丝上的糖渍,孟稚颜全身的神经没来由地绷得极紧,连呼吸都变轻。
半晌,魏介行终于道:“好了。”
孟稚颜如释重负,立刻借着牵小星星的机会,退到安全距离外。
这才发现,那个年轻女人正拉着小男孩的手,正望着她和魏介行的方向。
对上孟稚颜的视线,她露出笑容,“听说那边有个糖果乐园,要一起带孩子过去看看吗?”
她其实还很年轻,但眼神里却似有种悲哀的意味,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无端让孟稚颜想到姐姐。
孟稚颜心头滋味莫名,冲对方也回以笑容:“好。”
赵赫本来没打算跟过去,但那小男孩突然挣脱年轻女人的手,蹦蹦跳跳奔到赵赫身前,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跟我一起玩好吗?”
“妈妈陪你玩。”年轻女人试图拉走他,连哄带骗,“妈妈这里还有好吃的。”
小男孩却不干,一把抱住赵赫的大腿,“我就要爸爸陪我玩。”
“听到了吗?他就要我陪他玩。”赵赫瞪了眼那女人,得意又傲娇地抱起孩子,“走,爸爸带你去!告诉爸爸,想玩什么?”
父子俩走远。那年轻女人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微微失神。
不远处,魏介行正在教小星星如何打偷吃糖果的小妖怪,小妖怪面孔有些狰狞,在它窜出来的一瞬间,小星星被吓得后退一步。
魏介行抬手替孩子遮住眼。
小星星躲在他怀里,从他手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又害怕又好奇的小模样。
年轻女人侧头看一眼孟稚颜,似有些羡慕:“你老公好细心。”
孟稚颜略窘,“他不是我老公。”
那女人愣了愣,“抱歉。”
方才看魏介行对孟稚颜那般体贴温柔地替她擦掉发上的棉花糖,哄孩子时又是那么轻车熟路,她还以为,他们是夫妻。
“没事。”孟稚颜换了个话题:“你孩子今年多大?”
“2岁8个月。”
“看着不像,我还以为孩子三岁多了。”孟稚颜有些惊讶,“这孩子表达能力强,身高也好像比同龄人高不少。”
“嗯,去体检,他各项指标都很不错。”
或许是做母亲的天性,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孩子,都会很开心,年轻女人唇角微扬,“大夫都夸他养得好,都说——”
赵赫到底是没陪孩子玩过,带孩子玩棒棒糖秋千时,推得太用力。孩子不知是被吓到,还是头磕到了秋千的铁链子,突然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