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知名学府的百年校庆,受邀来北城大学参加校庆的嘉宾可谓是群贤毕至,少长云集。
孟稚颜客串技术展示板块的接待兼讲解人员,硬生生保持微笑脸一整天,嘴角都笑酸了。
傍晚时分,热热闹闹的校庆终于结束,姜琪通知大家晚上一起聚餐,“为了感谢各位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五点半在学校的臻萃楼宴会厅,郝主任请大家吃饭。”
孟稚颜在心里算了下时间,她大概可以在饭局上呆半小时,然后再出发去接小星星,这样也不算失礼。
跟着大家要往臻萃楼走时。
身后有人追过来:“稚颜。”
孟稚颜回头,不由微微蹙眉,但还是顿住脚步。
“这个送你。”刘弘毅仍有点气喘,翻开手里的书,递到孟稚颜面前:“冯老师今天难得回了历史学院,我找她要的签名书。”
这是一本关于考古领域的著作,封面是一个面容清瘦眼神却坚定的女学者,正是该书的作者。这也曾是孟稚颜最为喜欢,一度将她视作人生榜样的考古学家。
冯老师已经退休好些年,估计也是因为校庆,才被学校特意请回来。
孟稚颜的目光落在扉页上的签名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接,“谢谢,不过书我就不要了。”
“你不是最喜欢冯老师么?”刘弘毅仍是执着地伸着手,“我送你这本书,其实也不只是想送你书。”
孟稚颜抬眸,看向刘弘毅。
刘弘毅眼睛里没有以前晦涩难言的情绪,目光也不再如以前那样黏腻浓稠。
他的神色温和坦然,一如当年大学里那个温雅的少年:“你不是说过,以后想像冯老师那样投身考古领域?稚颜,你为什么不把过去的梦想捡起来呢?”
过去的梦想。
孟稚颜有几分恍惚。
那不过是数年前的旧事,如今想来,竟已如隔世,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稚颜,如果你考研的话,我这里有现成的资料,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全都可以解答。”见孟稚颜不语,刘弘毅有些忐忑,“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再......纠缠你。我只是想帮你。”
单纯地想帮她脱离现在的处境,想为她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刘弘毅至今仍记得当初和孟稚颜探讨考古方面的种种时,少女眼睛里的光彩,明亮得让刘弘毅自愧弗如,甚至自惭形秽。
她曾经在他眼里,就像是天上的皎皎明月。
她生来就该挂在高高的夜空,而不该被琐碎的生活绊住,消磨了灵气和清辉。
孟稚颜沉默许久,才说出“谢谢”两个字。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但我想,我并不需要。”
孟稚颜走了许久,刘弘毅仍是黯然站在原地,眼里是说不出的失望和痛惜。
一旁,将他俩的对话尽收耳底的姜琪走过来,“你是历史学院的?”
刘弘毅点头:“对,历史学院的刘弘毅。”
“这书是要给稚颜?”姜琪和颜悦色道,“晚上我们正好要在臻萃楼吃饭,我替你转交吧。”
刘弘毅跟姜琪不熟,但也知道她是校办的姜老师,闻言犹豫片刻,还是将书给了姜琪:“那就谢谢姜老师了。”
“我再留你一个手机号。”姜琪叫住刘弘毅,笑着道:“万一这书稚颜还是不要,我再物归原主。”
......
饭桌上,郝主任满面春风,“多亏了诸位,今天各个项目都展示得非常完美,校领导和嘉宾都很满意。为了感谢大家,我亲自敬大家一杯。”
他头一仰,装了大半杯红葡萄酒的高脚酒杯便见了底。
众人也都跟着举杯,喝光了自己的杯中酒。孟稚颜向来不喝酒,也不会喝酒,便干脆以茶代酒。
明明饭桌上也有其他女生喝的是茶,可姜琪偏偏点了孟稚颜的名字:“怎么,稚颜是对我们郝主任有什么意见吗?不然郝主任的敬酒,怎么不喝?”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孟稚颜身上,孟稚颜勉强笑笑:“我不会喝酒。”
“稚颜,咱们前不久可是在一个饭桌上吃过饭,你会不会喝酒我还不知道么?”姜琪笑了笑,“这个借口,就别拿来糊弄我的领导哈。”
孟稚颜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姜琪却面不改色,继续道:“何况前些天魏总和郝主任他们吃饭,魏总一杯没推,最后都喝醉了。今晚郝主任敬酒,你却不喝,改天传到你们魏总耳里,还以为你故意怠慢他的母校老师呢。”
郝主任原本脸上还带着点笑容,听完姜琪的一番话,脸色也有点沉了下来。
“稚颜,你快喝啊。”方锦怡小声催促着,推了推孟稚颜,“咱不能丢这个人。”
孟稚颜抬眸,无声望向姜琪。
姜琪仍是微笑着,“郝主任可是等着你呢。”
她语气轻飘飘地,似是在开玩笑:“还是需要我这会儿给你们魏总打个电话请示下,你才肯喝?”
孟稚颜没说话,端起面前的酒杯,面无表情地咬牙喝了下去。
“我就说,稚颜能喝酒吧。”姜琪笑吟吟举杯,环顾在座者:“说起来,我也该和郝主任一样,敬大家一杯,这段时间,辛苦了。我先干为敬。”
她又看了眼孟稚颜,仍是笑盈盈:“你喝了郝主任的酒,我的可也得一视同仁呀。”
第二杯酒下肚时,孟稚颜的胃里似乎燃起了一团火,火焰顺着五脏六腑升腾,烧得孟稚颜血都热起来,连带着脑子里都开始发烫,发晕。
周围的人好像和她隔了一层带雾的玻璃,他们说什么,孟稚颜都听不清,也看不清他们的面容,思维好像黏在了胶水里,几乎要转不动了。
她实在高估了自己对酒精的承受度,就她现在这样,还怎么能去接小星星。
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孟稚颜给魏介行发了条消息:“魏总,我今晚有事走不开,你能帮我接一下小星星吗?”
魏介行回消息比她想象的要快:“好。”
孟稚颜松口气,心里再没了后顾之忧。耳边听着饭桌上人们模糊的笑声和说话声,孟稚颜残存的意识慢慢被酒精侵蚀,几乎是机械地睁着眼睛,维持着表面的清醒,到后来,手肘渐渐支撑不住越来越重的脑袋,慢慢趴在了桌上。
......
收到孟稚颜的消息时,魏介行正在家里,对面坐着垂头丧气的赵赫。
赵赫生无可恋地诉说着自己近期的糟心事:“你说那女人可不可恶?悄没声就跑了,连孩子都带走了。我本来瞒着我妈没敢说,结果我妈前几天还是知道了,人都气得晕倒了。我妈非说我去游乐园找她那回肯定态度恶劣,不然别人不会走。闹着要让去找她回来,不然就要跟我断绝关系,我特么上哪儿找她去我......”
赵赫话还没说完,就听魏介行的手机响了一下,有信息进来。
魏介行看了眼,回了个消息,随即起身:“我得走了,咱们改天聊。”
“你要去哪儿?”赵赫急了,“我这专门跑过来找你,结果你丢下我就走了?我请问你道德呢?情操呢?”
魏介行拿了车钥匙出门,“稚颜今晚有事,我得去接小星星。”
“要不然,我跟你一起?”赵赫闲着也是闲着,“你得帮我出出主意啊。”
两人一路开车去接了小星星回来。
想起之前孟稚颜说,小星星在机构吃饭早,回来还会再吃点,不然晚上会饿醒。魏介行带着小星星去附近餐厅吃了点东西,这才回澜园。
晚上快九点时,孟稚颜仍是没有联系魏介行。小星星明显困了,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