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水。”魏介行跟哄孩子似的,语声温柔得不行,“你不是渴了?”
孟稚颜眨了眨似是蒙了一层氤氲水雾的眸,也不知听懂还是没听懂,点了点头。
“那你松手,好不好?”
孟稚颜又是点点头。
然而魏介行才要转身,她又扑进他怀里,生怕他不见了似的,紧紧抱住他。
魏介行没辙,睨了眼旁边看戏正看得津津有味的赵赫:“去倒杯水。”
赵赫立马颠颠儿去了,很快端了杯水过来。
魏介行扶着孟稚颜靠在自己怀里,女孩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顺着女孩的下巴往下流,魏介行手指替她轻轻抹去水渍。
欲要再喂,她却不肯喝,没轻没重地一把将杯子推开,半杯水都洒在魏介行身上。
魏介行好脾气地将杯子放好,欲要扶起孟稚颜送她回房。她却不配合,揪着魏介行的衬衣,皱着小脸轻哼:“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这里。”她指指心口,“想吐。”
趴在魏介行身上呕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孟稚颜软绵绵靠在他怀里,醉眼迷蒙地呢喃:“要吃枇杷梨汁糖。”
枇杷梨汁糖是孟冠霖有一年出差,路过西南边某个小县城时,在当地无意间发现的一种手工熬制的特色糖果。据说里面除了枇杷和梨汁,还加了柠檬汁。孟稚颜和姐姐孟容秀都特别爱吃,酸酸甜甜的,很是可口。
孟冠霖是个重度女儿奴,为了不让两个女儿失望,后来不远千里又专门去了一趟那个小县城,留了那家店老板的电话,每年都会让对方给家里快递一大包新鲜做好的糖。
自从孟容秀和孟冠霖相继出事去世后,孟稚颜再也不曾吃过这种枇杷梨汁糖了。
如果孟稚颜清醒,绝无可能对魏介行说出这种话。
但此刻她喝醉了,还醉得不轻,压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想起枇杷梨汁糖。
“稚颜妹子要吃什么糖?”赵赫没听明白,“琵琶糖?荔枝糖?”
上次孟稚颜和孩子来家里,魏介行完全拿不出什么能招待她们的。此后魏介行专门买了许多适合小星星玩的玩具,以及许多儿童食品和女孩子可能爱吃的各类零食。
那一堆零食里头,好像有话梅糖。
魏介行立刻让赵赫取了来,剥开一颗喂进孟稚颜嘴里。
女孩安静地吃着糖,两个大男人都有点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吐出来,说不是什么枇杷荔枝糖。
结果孟稚颜吃着吃着,突然眼睛有点发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怎么了?”魏介行柔声问,“怎么哭了?”
孟稚颜没回答,却只是紧紧地抱住魏介行,埋头在他怀里,抽抽噎噎哭个不住,几乎泣不成声:“爸爸,我,我好想你......”
魏介行:“......”
赵赫:“......”
人都傻了足足三秒,继而忍不住哈哈哈哈狂笑不止。
魏介行冷着脸指指门的方向,示意赵赫马上滚。
赵赫拿着屏幕稀碎的手机出去时,犹自笑得不可自抑。
门关上,赵赫的笑声被隔绝在外。安静的客厅里,只余怀中女孩细碎的哽咽声。
魏介行轻轻安抚着女孩,心头泛着细细密密的,像是针扎似的疼。
赵赫不清楚孟稚颜的过去,自然可以笑得没心没肺。
可他知道,所以愈发怜惜她,心疼她。
她该是想起了已故的父亲,所以才会哭得这样伤心。
孟稚颜不知哭了多久,或许是哭累了,竟是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魏介行打了热水来,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渍。
凝视着她的睡颜,那个曾经无数次有过的念头,此刻再一次强烈地出现:他该早一点遇见她的。如果可以,至少在三年前遇到她,那样至少在她遭受那么多磨难时,她的身边,还有他。
......
这一晚,魏介行几乎彻夜难眠。
他不止一次地想。
明明是个行事举止都极有分寸的姑娘,当初怎么就会在十八九岁的年纪,轻易地嫁人生子。
还是说,当时的孟稚颜,真的是太年少单纯,以至于如文女士说的,识人不明,遇人不淑。
他从未问过孟稚颜的前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总是认为,那些都是孟稚颜的过去,和他喜欢孟稚颜无关。
可是此时此夜此刻,他实在太嫉妒那个男人。
比他早遇到孟稚颜那么多年,拥有过她最纯真最热烈的爱意,曾经完完整整地占据过她的人,她的心。
孟稚颜。
什么时候你才能放下心防,愿意正眼看看我,而不是一味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