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稚颜一直以为,能和魏昌明做朋友,还那么谈得来的人,岁数估计也跟他差不了太多。
岂料,魏昌明心心念念的这个茶友,还真是忘年交,竟是比孟稚颜以为的还要年轻。
据说此人刚满三十,或许是山水生活过得惬意,看着也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但与魏介行的清冷沉静相比,又是另一种风姿:眉眼甚是锋锐,目光如炬,说话格外利落干脆。
他的名字也一如他的人,带着一种磅礴的生命力和汹涌的气势:宋万川。
雅静的茶室里,檀香味的线香袅袅升起,平添几分空灵静谧的禅意。茶几一角,一盆兰花幽幽盛开。
“孟小姐,这是我珍藏数年的自作红茶,请一品。”宋万川给文榕和魏昌明奉完茶,将第三杯茶双手送到孟稚颜身前,这才为其他人一一奉茶:“各位,请尝尝这茶的味道如何。”
茶杯瓷白清透,茶汤呈清亮的橙红色,香气扑鼻。
“好香!”冯千樾脱口称赞,端起茶杯就喝了一大口,顿时被烫得哇哇怪叫:“怎么这么烫啊!”
她吐着舌,一手拼命扇风,另一手想将茶杯放回茶桌上,却没搁稳当,茶杯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茶杯碎裂,茶水四溅。
宋万川脸黑了黑,这套茶具可是他精挑细选来的珍品,轻易不拿出来待客。
这姑娘如此冒失,随手就摔了他一个杯子!
“茶是开水泡的,当然烫啊。”孟稚颜也是没想到冯千樾会喝得这么快,“让我看看,烫伤没?”
冯千樾伸出舌头,“是不是起泡了?”
“好像没有,不过,都烫红了。”孟稚颜看着都觉得疼。
冯千樾苦着脸重新坐下,“我也太倒霉了。”
宋万川不想失了基本的待客之道,起身取了瓶矿泉水放在冯千樾身前,“含一会儿再换,会没那么疼。”
冯千樾欣然看他一眼:“哦哦,谢谢。”
“这茶,比你之前的茶要更香啊。好像有甜桃的香味,”魏昌明已然喝了几口,正在细细品味,“还有花香?”
宋万川微笑:“魏叔猜猜,是哪种花香。”
“兰花香?”不等宋万川回答,魏昌明又摇头,“好像不像。是茶花?”
“不是,魏叔猜错了。”宋万川炯炯有神的目光落在孟稚颜身上,“孟小姐以为这茶如何?”
孟稚颜凝神细品,只觉这茶初闻有馥郁香气,入口却清新,似有梨花清妍的淡香,又有白桃的甜美果香,花香更浓一点,果香似有若无,却又悠悠不绝,颇有种余音绕梁三日的回味无穷感。
她说出自己的感受,也不知对与不对:“班门弄斧,宋先生权且一听。”
从孟稚颜说出梨花两个字开始,宋万川的眼睛就亮了。
等到孟稚颜话说完,宋万川忍不住瞧她一眼,又瞧一眼,神色明显波动:“孟小姐,不怪魏叔说你是我的茶友知音,能从这茶里喝出白桃味的人不少,可能从这茶里喝出白桃味,又品出梨花淡香的,仅你一个!”
孟稚颜很有些不好意思,她对梨花味道比较敏感,纯粹是因为幼年时,时常回爷爷奶奶家小住。爷爷奶奶家的院子里,就有一株种了数十年的梨花,闻着闻着,慢慢就能很容易辨别出梨花的味道。
她对茶不懂,能答对完全是凭直觉瞎蒙的。但很显然宋万川不这么想,言谈间对孟稚颜格外青睐关注。
魏昌明给大家介绍宋万川的过往:“万川其实也是北城大学的高材生,算起来,还是介行的师兄。万川当年还是H省的理科高考状元呢!年纪轻轻就在北城买了房买了车,工作前景一片大好,四年前却选择激流勇退,回了家乡。”
孟稚颜忍不住看了眼宋万川:“宋先生为何会突然回来?”
按理说,从大山里好不容易走出去,考上那么好的大学,在北城安居乐业,似乎该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
魏昌明笑道:“这个,就得问万川了。涉及他的私事,他不点头,我不敢说。”
“魏叔严重了。”宋万川也笑了笑,“都是陈年旧事......”
正好这时冯谦接了个电话,接完跟冯千樾道:“姐,县里宣传部老师说下午带几家媒体来工作室采访我,我得赶紧回去。”
冯千樾最是支持冯谦的工作,何况有媒体采访是好事,“没问题,那你路上小心点。”
大家起身出茶室,送冯谦上车。等他走了,宋万川提议带大家去茶山转转。
文榕领着小星星先上了魏昌明的车。孟稚颜正要跟过去,宋万川叫住她:“孟小姐,你坐我的车吧。”
他微微笑着,“正好回答方才孟小姐的问题。”
孟稚颜纠结了几秒,还没说话,就听不远处正要上车的魏介行冷声道:“为了聊天,孩子都不要了?”
冯千樾忍着笑推她,“快去,魏总等着你呢。我坐宋先生的车,等宋先生告诉我,回头我再告诉你。”
孟稚颜:“......”
乖乖就小跑着过去,跟在魏介行身后上车。
宋万川眉峰微不可见地蹙了蹙,轻描淡写地对冯千樾道:“那上车吧。”
冯千樾刚落座,就道:“宋先生还不知道吧?稚颜和介行的关系可不一般。”
宋万川微愣:“是吗?”
冯千樾故意道:“宋先生,你看魏总和稚颜再加上小星星,像不像一家三口?”
宋万川眉梢挑了挑,不置可否。
“他们两家家长都见过面啦。”冯千樾继续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稚颜的妈妈和文姨是大学同学,两家关系可好了。魏总很喜欢稚颜,稚颜呢,对魏总也还行,他们也就是没挑明关系,但实际啊,在我看来,跟恋人差不了多少。而且稚颜在北城上班的公司,就是魏总的公司,她在北城住的房子,也是魏总的房子......”
宋万川没说话。
冯千樾眨着眼,心里这个得意,哼,谁也别想拆我看好的CP。
见宋万川半晌不吭声,冯千樾又道:“宋先生,你不是说要告诉稚颜,你为啥突然从北城回临云县老家吗?你咋不说话?”
宋万川皱眉,这姑娘,话真多。
冯千樾作思索状:“让我猜猜,前程大好的有为青年,突然放弃繁华都市,隐居在这深山之间,貌似,只有一种可能——”
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你是不是被女朋友甩了,失恋啦?”
宋万川太阳穴突突跳。
曾经对他造成致命创伤,让他难以逾越的旧事,就这么被冯千樾轻飘飘说出来,好像过去那几年自我疗愈的难熬时光,都成了笑话。
瞧着宋万川的表情,冯千樾也有点意外,她就随口那么一说,这还真猜对了?
“不是吧?你还真被人甩啦?”冯千樾不敢置信。
宋万川有种想要靠边停车,让冯千樾马上下车的冲动。
然而下一秒,冯千樾满脸义愤填膺:“那姑娘什么人啊,竟然连你都瞧不上?我们H省出你这么个理科状元容易吗?你人长得帅,能力又那么强,她看不上你,绝对是她没眼光!哼,这种没眼光的人分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宋万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