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还是在夸他。

宋万川咳了咳，“其实，我也没你说的那么优秀。”

“你这还不优秀，怎么才叫优秀？”

H省是高考大省，分数能达到省内理科第一，那绝对是天选之子。

冯千樾对于顶了H省理科状元头衔的人，绝对是发自内心的顶礼膜拜，“宋先生，你就别谦虚了。你这么谦虚，让我这种学渣怎么活？”

“......”

“这么说，你真是因为感情受挫，才回的老家？”冯千樾多少还是有点不敢信。

宋万川默了片刻，才道：“那会儿跟那女孩婚礼日子都定了，请柬也发了，结果对方非要分手，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在冯千樾眼里，他很优秀，但在别人眼里，优秀是没用的。在北城那样的城市，足够的财力和绝对的实力，才是别人评判的标准。

冯千樾心里颇有些震撼。

要知道临云县海拔比她老家所在的清江县要高许多，也正是因此，交通更为不便。

那会儿她去市里上高中，坐班车也就四个多小时，可同班的临云县同学过去，要转好几趟车，一大早出发，天黑才能到。

山里天气变化多端，赶上大雨大雪大雾的天气，还得在路上滞留，个别时候走两三天都不止。

要经历多少艰辛，努力多少年，才能走出这重重大山，在北城这种大都市立下足跟。

然而宋万川说放弃就放弃了，真真是可惜可叹。

她摇头：“太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宋万川语气淡淡，“不过是各人选择而已。”

“我要是你，我估计就不回来了。我当初回老家，是不得已。”冯千樾说起自己的事，“我原来在北城当画画老师，因为受伤，脾脏摘除，住了好些天院。我爸妈死活不让我再呆在北城，非要我回来。”

宋万川微讶，“怎么伤得那么重？”

“说起这个话就长咯。我当时和一个叫罗娟的同事关系特别好，把她当最好的朋友......”

冯千樾巴拉巴拉将自己受伤的前因后果说了，“不过后来我也起诉她了，法院一审判她赔我一部分医药费，她上诉了，现在就等着二审判决，估计年底前判决结果怎么也能下来了。”

冯千樾将案子全权委托给了赵秋阳，开庭时根本没去。她要去了，怎么着都得当面问问罗娟哪儿来的脸上诉，她受伤，难道罗娟没责任？

宋万川瞥了冯千樾一眼，好心帮朋友结果被朋友背刺，自己还身受重伤住院，这种搁一般人可能都很难接受的飞来横祸，她竟是语气轻松得像是说别人的事。

“你不怪你那同事？”

“刚开始也怪啊，后来想想怪也没用。终归是我自己识人不明。”冯千樾倒是看得淡，“反正这段朋友关系，我问心无愧。罗娟虽然对不起我，但在我这儿让我吃的亏，社会总会让她在别处还回去的，能量守恒嘛。”

宋万川微微怔了怔，再一次从后视镜里望了冯千樾一眼。

这姑娘，挺有意思的。

......

坐在魏介行身边的孟稚颜，能明显感受到身边人的气压之低。

连文榕都察觉出来不对劲，“你这是咋了？脸色怎么那么差？”

魏介行脸上没什么表情：“还好。”

“你昨晚又熬夜到挺晚吧？”文榕有些心疼儿子，碎碎念道：“来的那天晚上就没怎么睡，昨儿又熬夜。老这么熬，身体怎么受得了......”

“有个技术产品在测试。”魏介行说，“智升跟我同步下数据情况。”

这个产品是公司今年新推出的重头项目，有些参数必须要晚上调试，调试完连夜紧急调整，重点地方的变动需要他拍板定论。

孟稚颜悄悄瞅了瞅魏介行，他脸色好像是不太好，眉眼比平日稍显冷峻，也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们去茶山的路上，正好要经过酒店。文榕吩咐魏昌明，“前头你踩一脚，先让介行回酒店。”

魏介行淡淡道，“妈，我没你想的那么累。”

“茶山很大你知不知道？往返没三四个小时根本下不来。”

文榕之前去过茶山，在那上头转过一次，体力消耗挺大的。几天都没睡好的人，再去爬山，要不要命了。

“那我就更不能回酒店了。”魏介行说，“要爬那么久的山，小星星待会儿走不动了谁抱。”

“还有我呢。”魏昌明向来唯妻子之命是从，回头道：“你妈让你回酒店你就回吧，省得她回头又念叨一路。”

“魏总，你回去休息吧。”孟稚颜不想魏介行太累，好心道，“小星星都这么大了，就算不抱她也能坚持的。”

魏介行脸色沉了沉。不知是不是孟稚颜的错觉，明显感觉他身上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车已到酒店门口，孟稚颜忙将小星星从魏介行怀里拉过来，“快下车吧，魏总。”

魏介行目光沉沉地瞧着孟稚颜，孟稚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这是？她是说错话了吗？

正疑惑间，魏介行已转身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进了酒店。

望着儿子的身影消失，文榕多少还是有点不忍，决定为儿子说几句好话，否则凭这孩子想追颜颜，也不知追到啥时候。而且看刚才宋万川跟颜颜聊得挺投机，别到时候被人捷足先登，那介行还不得伤心死。

“颜颜，其实，介行最开始没打算来临云县。”文榕忍不住对孟稚颜道，“你知道他后来为啥又来了？”

孟稚颜被问得有点懵：“魏总说，是想多陪陪文姨和魏叔......”

“才不是。”文榕一口否认，“他要陪我们，最开始就不会拒绝。”

“那他......”

“他来，是因为你在这里。”

孟稚颜呆住。

“颜颜，介行这孩子以前读书时太过沉迷自己的爱好，毕业后又一心做公司，在感情上开窍得很晚。偏偏第一个喜欢，第一个告白的女孩子，是你。我知道，介行有很多缺点，特别不讲情面，常常冷着个脸，话也少，也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但他对你，是真心的。”

文榕语声异样温和，“文姨也年轻过，知道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不过，看在文姨和魏叔的份上，你能不能再给介行一点机会，多考验考验他？若他还是达不到你的要求，还是不能让你喜欢，那我绝对不会再多说什么。”

“介行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就跟我和你文姨说。”魏昌明笑着接话，“我们帮着你狠狠骂他，保证让他改便是。”

孟稚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眼睛不争气地有点发酸，半晌无言。

何德何能，让她在北城碰到文姨，碰到魏叔，碰到魏介行。

这样好的一家人，这样好的......魏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