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赵秋阳早已在心里计划周全，“明天上午我就去公安机关提交新证据，申请重启侦查。”

这算是新的证据，林豪对妻子非但见死不救，反而言语刺激，最终导致悲剧发生，完全可以不作为的故意杀人罪追究林豪的刑责。

当然，需要走系列流程。

孟稚颜晚上七点的航班，这会儿已经来不及回家。只能跟黎知瑾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临时回不去，直接赶去机场了。

她哑声叮嘱赵秋阳，“赵律师，这个视频，麻烦你务必不要告诉我妈，我怕她受不住。”

赵秋阳点头：“放心，除了你我和郑瑶，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孟稚颜本想下车自己打个车去机场，但赵秋阳坚持送她，“晚上我没什么事，正好送你。”

路上，赵秋阳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她偏头望着窗外的街道发呆，状态是肉眼可见的黯然和低落。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车内的静寂。

孟稚颜接起来，“介行。”

“出发去机场没？”那头，魏介行问她，“庭审还顺利吗？”

“还行，挺顺利的。”

对方人都没来，几乎所有的交锋都免了，算是最顺利的一种情况了。孟稚颜说，“我这会儿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嗓子怎么哑了？”魏介行察觉她声音有点不对，“哭过了？”

孟稚颜不想让他担心，“没有。可能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没怎么喝水。”

“那就多喝水。”魏介行说，“我一会儿出发去机场等你。”

“嗯。晚上见。”

女孩音调软软的，和平时说话的语气大不相同，赵秋阳忍不住看了孟稚颜一眼。

其实不该问的，但赵秋阳仍是问了：“你朋友？”

“不是。”孟稚颜说：“是我男朋友。”

赵秋阳意外，“十一期间我见到蓁蓁，她说你还单身......”

孟稚颜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十一期间刚在一起。”

十一期间。

离着现在，将将一个多月而已。

赵秋阳过了片刻，才笑了笑，“恭喜。”

孟稚颜也回他微笑：“谢谢。”

飞机比预订起飞时间晚了快四十分钟。孟稚颜走出到达大厅时，就看到了魏介行。

魏介行迎过来：“手机没电了？”

刚拨打时一直是关机状态。

“嗯，没带充电宝。”孟稚颜很是抱歉，“等着急了吧？”

魏介行很是自然地就牵住了孟稚颜的手，“还好。”

似乎是他的错觉，但也许不是。

魏介行感到掌心里的手明显僵了僵，但也不过是瞬间，孟稚颜便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然而从机场回到元府路的家。魏介行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孟稚颜的情绪就是有些不对。

可她明明说庭审挺顺利的。

魏介行没有急着走，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时，孟稚颜正坐在沙发上削石榴。

她拿水果刀划开石榴的动作实在惊险，看得魏介行额角都跳了跳。

“我来。”魏介行径自从她手里拿走水果刀和石榴，在她身边坐下，这才似漫不经心道：“在安城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孟稚颜摇头。她抬眸望了眼魏介行，欲言又止。

“有话跟我说？”

孟稚颜抿唇，“介行......”

她其实设想了许多开头，但不由自主地，却选了最委婉的一种：“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以后？”

魏介行注视着她，不答反问：“不如，先说说你的预期？”

孟稚颜懊恼自己选了这么个差劲的开头，默了半晌，才如实道：“我......不知道。”

魏介行熟练地划开石榴外皮，石榴漂亮而规整地被一分四半，红艳艳的石榴籽一粒粒落在瓷白的小碗中。

“我们以后，应该是像现在这样。”

他缓缓地开口，嗓音低沉而温柔，似乎看到了很多年以后的某个画面，“那时我们都白发苍苍了，你还这样坐在我身边，我还给你剥石榴。”

“白发苍苍......”孟稚颜心里滋味莫名，轻声喃喃，“介行，你真的会喜欢我那么久吗？”

魏介行皱眉，对她这个问题显然很不满：“你说呢？”

“有没有可能，你只是现在这么想。”孟稚颜很冷静地分析：“喜欢有一天也会消失的。喜欢的时候都是真心，但真心也会变......一旦变心，男人会对自己曾经真心爱过的女人嫌恶至极，绝情至极......”

魏介行面不改色地听着她说这些话，将剥好的一小碗石榴递给孟稚颜，拿湿纸巾擦干净手，这才认真地看着孟稚颜：“你是从哪儿得出这一番论调的？”

孟稚颜理直气壮：“我有现实依据。”

“你的现实依据，是你前夫？”魏介行只能想到这个原因，“稚颜，不是我自视太高，而是人和人之间，的确有云泥之别。不要拿我对你的感情，去和你前夫相提并论。”

孟稚颜：“......”

什么前夫，他想到哪儿去了？

孟稚颜默默吃了颗石榴，石榴籽甜中带了点微酸，汁水很足。

“你知道我们部门的庄姐吧？庄明倩。”孟稚颜将庄明倩的遭遇讲给他听，“庄姐，庄明倩。她生病住院了，他老公却逼着她离婚，还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她老公从高中时就追她，直到大学他们才在一起。他们谈恋爱到结婚，差不多十几年的感情，可最后却闹成这样......”

“所有你对我，也没了信心？”魏介行的语气意味深长，“稚颜，你是你，我是我，我们跟别人，不一样。”

“我只是有些感慨。”孟稚颜说，“庄姐和他老公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基础，也没有任何可能影响两人感情的因素，但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魏介行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所说的，可能影响两人感情的因素是指什么？”

孟稚颜安静地瞧着魏介行，眸光却异样复杂：“介行，我不只是有个孩子。我以后，可能都只会有这个孩子。”

魏介行怔了怔，“什么意思？”

“我不会再生孩子。””

孟稚颜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说：“我只想全心全意照顾小星星，好好陪着她长大。如果小星星以后能恢复正常，那再好不过。可如果她不能，我想，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和爱，去分给其他孩子。”

魏介行低眸沉思着，久久没有说话。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得令人心悸。孟稚颜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明明知道自己这个条件堪称苛刻，明明知道，魏介行可能会是什么样的选择。

可是他的沉默，每一秒都像是对孟稚颜凌迟般的行刑。

孟稚颜的鼻子酸得厉害，闭了闭眼，强自压住那些想要涌出眼眶的泪。

她再也承受不住那种无形的窒息感，猛地站起身来，“我累了，想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吧。”

没有再看魏介行，孟稚颜疾步奔往卧室。

魏介行快步追过来，拉住了她：“不想听我的答案？”

“不想。”孟稚颜脸色有些苍白，“这不是小事，你最好考虑清楚。”

在魏介行要开口前，孟稚颜快速制止了他：“没有慎重考虑的答案，就算你现在说了，我也不会信。”

魏介行定定地看着她：“好。那我考虑清楚了，给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