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几天她也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好几次想要给孟稚颜打电话给她道歉,劝她回来。
可转头望见魏昌明,想到医生说他的病情不容乐观的话,最后还是硬下心来。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魏昌明有遗憾。
她送孟稚颜到电梯门口,又抱了抱小星星:“等爷爷出院了,奶奶再接你到家里玩,好不好?”
电梯门开的时候,孟稚颜正微微弯腰,教小星星回抱文榕,“你告诉奶奶,说好......”
她没注意到电梯里出来的人,直到片刻后觉得不对劲,才回过身去。
正正对上了魏介行漆黑幽邃的眸。
心脏止不住地狂跳,她不知说什么好,几乎是下意识地低眸,避开他的视线。
“介行?”文榕抬头,“你病刚好,不在家休息,跑医院来做什么?”
“爸不是说无聊?我给他送这个来了。”魏介行递过来一个盒子,盒面上是一款智能眼镜的宣传图,“躺着也能看钓鱼视频。”
文榕接过,“行。待会儿我让你爸试试。”
她没打算让魏介行进病房,摆摆手,“刚你爸和颜颜聊了一会儿,有点累,这会儿刚躺下。你回吧,就别进去了。”
电梯很快上来。魏介行先一步进去,按住了开门键。
孟稚颜却没动。
“怎么?分手了,连坐一个电梯都不能了?”魏介行淡声道,“空气是不是也要有所区分——我呼吸过的。”
孟稚颜:“......”
他怎么这么毒舌。
莫名又有点欣慰。知道阴阳她,那看起来他的情绪应该恢复得还好。
文榕叹口气,“颜颜,老邹在停车场等你。快进去吧。”
孟稚颜牵着小星星进了电梯,没敢看身边的人。
却能感到身上落了道视线,如冰似火,冷冽又灼热。
短短一分多钟,她简直如芒在背,如立针毡。
好不容易到了停车场,孟稚颜道了声再见,拉着小星星就往外走。
魏介行没说话,不急不缓跟在她身后几步开外。
毕竟这里是停车场,人家的车也停在这里,孟稚颜也没什么可抗议的,只是脚下的步伐愈发加快了些。
明明之前下车时,邹叔提醒过她停车的位置在几区几号,可一到了这密密麻麻全是车的停车场,孟稚颜就容易迷失方向。
感觉哪哪儿都一个样,车位编号不好找,找到了也似乎大同小异。
孟稚颜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了会儿,简直有些绝望了。
不远处,魏介行不疾不徐地打着电话。他声音压得低,在空旷的停车场里隐隐约约传来,听不太真切。
孟稚颜没有邹叔电话,有心想问问魏介行“C区256”号怎么走,但到底是没有勇气上前。
她对自己路痴般的方位感彻底不做指望了,转头试图重新往电梯的方向走,打算上楼自己打个车回家,再打电话跟文榕说声,让邹叔别等就是。
电梯的标志倒是大而清晰,只是,要经过魏介行身边。
他总算挂了电话,静静地站在那儿,神色淡淡望向孟稚颜。
孟稚颜低着头走过他身边,不提防手腕被他拽住,嗓音沉沉的,有点冷:“找不着地方,不会问?”
“......”
孟稚颜抿唇,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找一个蹩脚的借口。魏介行已然俯身抱起了小星星,和方才对她的冷淡截然不同,语声不知多温柔:“乖,叔叔送你过去,好不好?”
他看都没看孟稚颜,抱着小星星转身往前走,也不问邹叔的车到底停在何处。
孟稚颜默默跟上他,出声提醒:“C区256号。”
魏介行淡声道:“刚才已经问过了。”
“......”
所以他刚才是在跟邹叔打电话?
邹叔站在车前相迎,很有些抱歉:“怪我考虑不周,我应该到电梯跟前去等孟小姐的......”
“没事。”孟稚颜摆摆手,“是我方向感太差,让您久等了。”
话落,魏介行轻飘飘冷冰冰丢过来一句:“知道差,下次就别跑那么快。”
孟稚颜:“......”
看在那晚他在玉阙山等她一夜,感冒刚好的份上,孟稚颜很是温顺地点了点头:“嗯,下次我不乱跑,也会主动问人的。”
等她和小星星上车。
邹叔却接了个电话,“啊?现在?肚子那么疼吗?还吐了?这,这怎么回事......行,行。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邹叔为难地看向魏介行,“我老婆突然肚子疼,还吐了,这会儿说打车去医院了。我儿子出差没在家,我得赶紧去医院看看她......”
魏介行淡淡道:“去吧。”
“那魏小姐......”
魏介行默了两秒,似乎有点勉为其难的意味,“我替你送。”
“不麻烦了,我们自己回。”孟稚颜说着就要推门下车。
魏介行总算纡尊降贵般睨了眼孟稚颜,“别多想。我也不是送你,是送小星星。”
“是啊,这么冷的天,出去打车都得等半天。”邹叔帮腔,“孩子还那么小,就别让孩子受这份罪啦。再说我这本来就临时请假,再让孟小姐自己回去,我这真不好交待。”
孟稚颜迟疑几秒的功夫,魏介行已然将自己的车钥匙丢给邹叔,“你开我的车。停在B57。”
邹叔接过钥匙,匆匆走了。魏介行上车,发动车子。
除了问孟稚颜住在哪儿,全程没有多说半个字,一路沉默。
车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小星星靠在孟稚颜怀里,睡着了。
魏介行先一步下车,打开车门,语气仍是淡淡:“孩子给我。”
孟稚颜抿了抿发干的唇,“我自己来就行。谢谢。”
魏介行不由分说,从孟稚颜怀里接过孩子,丢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背影冷,话更冷:“不要自不量力。”
上次去游乐园玩时,小星星也是在孟稚颜怀里睡着了,怕闹醒小星星,孟稚颜坚持自己抱着去停车场。结果走了没一半路就实在撑不住,小星星虽然才四十多斤,但抱久了,也跟个小秤砣似的,胳膊都压得酸疼。
小区门口离着她住的楼栋,也着实是有点远。她要坚持抱也不是不行,估计路上得歇个两回。
孟稚颜默默走到魏介行身前,给他带路。
这小区的环境,自然是比不过元府路,跟当初汉芳小区有点像,不过房子的年头要新一点,因此环境也就还过得去,有正规的物业公司,非小区车不能随便进,像汉芳小区那种楼道窗户破个洞长年也没人管的事,肯定是没有的。
和孟稚颜一起上来的,还有隔壁的邻居阿姨。这位阿姨话特别多,上次赵秋阳送她和孩子回来,正好也碰见这阿姨,问东问西半天。
孟稚颜在心里祈求阿姨别说话,奈何这阿姨跟孟稚颜打了个招呼后,接连看了魏介行几眼,“小孟,这位是孩子爸爸?”
又来了......还是跟上次一样的问题......
孟稚颜立刻否认,“不是。”
阿姨又看了眼魏介行:“是你男朋友?”
孟稚颜有点崩溃,憋了一会儿,才说:“不是。”
好在电梯到了,阿姨也就没再多问,和孟稚颜招了招手,进屋去了。
孟稚颜开了房门,没打算让魏介行进去,回身去接孩子。
魏介行没给:“我直接抱进去,免得接来接去孩子醒了。”
“真不用。”孟稚颜手仍是伸着,轻声坚持:“给我吧。小区门外车不能停太久,你早点回。”
魏介行脸上没什么表情:“送都送了,我不急在这几分钟。”
旁边的电梯门打开,又有邻居回来。
孟稚颜到底还是推开门,“进来吧。”
门内有地垫,魏介行在地垫上站住了,看了眼孟稚颜。
孟稚颜说:“没有男拖鞋。你直接进就行。”
魏介行抱着小星星,跟着孟稚颜进了卧室,等孟稚颜小心翼翼替孩子脱了羽绒服、外裤和鞋子,又摘了帽子围巾,这才动作很轻地将孩子放在床上。
孟稚颜关了灯出来时,魏介行站在客厅里,正抬眸看那副豆子画。
他的声线冷而平,“赵秋阳不是中诚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就让你住这种地方?”
孟稚颜知道他是误会了,然而却也不能解释什么。
只能顺着往下说:“这儿有什么不好?北城的房子很贵,不是谁都能买得起大房子。”
魏介行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有几分意味深长,“我是该说你太不了解赵秋阳,还是该说,他对你,并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好。或者——你们根本没在一起,赵秋阳不过是你分手的借口而已?”
“他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孟稚颜避开他视线,“你该走了。”
魏介行缓缓地朝着她走过来,却不是朝着门去,而是,迫近孟稚颜身前。
压迫感太过强烈,孟稚颜慌乱后退,客厅本就狭小,没退两步,后背抵到墙上。
魏介行微微低下身,漆黑的眸一瞬不瞬地凝着她,二人呼吸交错,孟稚颜心跳如擂鼓,“你,你做什么?”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最后落在她的唇上,眼神暗而沉。
有那么一瞬间,孟稚颜以为他就要吻下来。
然而他终究没有,先一步别过脸去,深深呼吸,明显极力克制着什么。
“我走了。早点休息。”
没再看孟稚颜,魏介行抬步往门口走,似乎多看她一眼,就会有什么牵绊住他的脚步。
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魏介行准备走时。先前和他们一起上楼的邻居阿姨也出来,手里还拎了几个黑色垃圾袋。
“小孟也没让你进屋呢?”邻居阿姨搭话。
魏介行按电梯的动作顿了顿:“还有别人送她回来?”
“那可不。上次也有个年轻人,西装革履,看着挺老成稳重的,送小孟和孩子到楼下电梯门口,连楼都没上,就被这姑娘给打发走了。”阿姨絮絮叨叨地说着,很是八卦地打量着魏介行,末了点点头:“不过我看你比上次那个年轻人有戏。好歹还让你送上楼了。而且上次我问小孟,那人是不是她男朋友,小孟直接说是同事......”
“......”
静默了几秒,魏介行问:“您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吧?”
“那可不。”这一句话又打开了阿姨的话匣子,“我在这里住了六十多年啦,从小就在这小区出生,结婚也是住这里,一直到现在......”
“那您肯定认识那房子的主人?”
“哪个房子?”阿姨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哦。你说小孟住的房子啊?那肯定啊。那房子的主人跟我同岁,从小都认识,前几年儿子在别的地方买了房,把他接过去,这房子就出租啦。这几年换了好些租户呢,就在小孟住进来前,里头住了对年轻小夫妇,住的时间还稍微久一点,得快有两年了吧,这前不久刚搬走,就住进来小孟啦......”
......
外头凛冽的风裹着冬日的严寒袭来,魏介行抬眸望向那居民楼,幽暗深邃的眸底,映着各家各户的灯光,像是星星点点的暗火。
就知道她在骗他。骗得还如此煞有介事。
以为这样,他就会放弃。
孟稚颜,你以为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说放弃,便真的能放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