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之前有过不愉快的合租经历,这一次,孟稚颜宁愿多花点钱,租了个小小的一居室。
本来没想着麻烦赵秋阳的,可是住了他的房子两天,临走总得跟他说声。
这一说赵秋阳也就知道了她当天下午要搬走,“那我送你去新家。”
孟稚颜想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赵秋阳的电话就挂了。
赵秋阳这房子就在律所附近,不过十几分钟,他的人就出现在孟稚颜面前。
于是最终还是赵秋阳帮着孟稚颜搬了家。好不容易把东西都搬上楼,刚送走赵秋阳。
黎知瑾就打来电话,“明天就要去律所上班了吧?跟秋阳都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
出于某种不想自找麻烦的心理,孟稚颜没有说自己正跟赵秋阳一起,且已经从赵秋阳的房子里搬出来了。
“那就行。”黎知瑾又问了几句小星星,这才道,“你魏叔明天上午手术。等他手术完,过几天你还是要去看看他,去之前记得联系你文姨,到时避开介行就行。”
孟稚颜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黎知瑾听说她快而决绝地已经辞职分手搬家后,也就断了再劝女儿的念想。
她当初本来也不是很赞成女儿和魏介行在一起,而今既然已经分了,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慰孟稚颜:“颜颜,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前看。再坚持坚持,明年六月我就能退休过来陪你们了......”
......
挂了电话,孟稚颜默默坐了许久,这才打起精神归置那些行李。
她租的这房子不到四十平,但装修还挺新的,布置得很温馨。
据说前任租客是一对年轻夫妇,为了结婚专门花钱重新装修过,前不久刚买新房搬走,许多东西就都送给房东了。
客厅墙上,挂着一副可爱的画,是用各色豆子做的一对爱人,相互依偎,眉眼含笑。想来那对夫妻一定非常恩爱吧,才会花这样多的心思,做这样一副手工繁琐至极的豆子画。
孟稚颜很是喜欢这幅画,也很喜欢这套房子。除了单独在客厅一角为小星星腾出放玩具的地方,屋内几乎没做什么改动,一切都保留了原样。
东西归置得差不多时,不过才下午三点多。孟稚颜没吃午饭,饿得有点头晕眼花的。
实在没力气做饭,其实也不想吃饭。
但不吃身体抗议得太厉害,孟稚颜随便点了个外卖。
点完孟稚颜在沙发上眯着眼靠了会儿。其实也睡不着,想着妈妈说让她去看看魏叔的话,心里头乱糟糟的。
手机来电提示铃声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
孟稚颜以为是外卖员,随手接了:“您放门口就行。”
那头愣了一秒,随即传来赵赫略焦急的声音:“稚颜妹子,你现在在哪儿?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他说了医院的名字和地址,孟稚颜以为出了什么事,心也紧了紧:“怎么了?”
说着话,已然起身去拿羽绒服和包。
“介行生病了,在医院输液。”赵赫说,“你过来看看他吧。”
孟稚颜的动作僵了僵。
慢慢地放下羽绒服,她轻声说:“我不是医生,去了也没什么用。”
赵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稚颜妹子,你反应怎么这么冷淡?介行对你够好了吧?他恨不得将心都挖出来给你看,你要星星绝不会摘月亮那种,现在他生病了,你就这个态度?”
孟稚颜咬紧了唇,没吭声。
“喂,你说话啊!”赵赫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他提前大半个月就让我帮忙在玉阙山布置,早就买好了钻戒,就等着昨晚跟你求婚的!你以为他为什么生病?他昨晚在玉阙山等了你一夜!那么冷的天,零下十几二十度的晚上,他就那么坐了快一夜!他是怎么对不起你了,你对他这么绝情!”
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孟稚颜闭了闭眼,“赵总,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让他......别再做傻事了。”
话落音时,孟稚颜挂断了电话。
赵赫气得不行,立刻又拨过去,锲而不舍地连打了四五个,却再无人接起。
“劳资真的服了,怪不得别人都说最毒妇人心。看着长得那么美,笑起来那么甜,怎么心就那么狠,做事那么绝!!”
要不是顾忌着里间病房的魏介行,赵赫咆哮的声音估计能把房顶掀了,“孟稚颜你等着——”。
“嚷什么呢?”冷淡喑哑的嗓音从身后缓缓传来。
赵赫飞快回头,就见魏介行不知何时打开了房间的门,或许是昨晚一夜没睡,又生病的缘故,俊脸很是苍白。
“你输液还没完事呢,起来干嘛?”赵赫推着他和输液架一起回到病床边,讪笑了两声,“我还能给谁打,不就是给孟稚颜打......”
“你喝不喝水?”赵赫生硬地转移话题,也不等魏介行回答,转身就去倒水,“医生说你得多喝水。”
“她,怎么说?”魏介行低声问。
尽管根据赵赫的反应,答案其实不难猜测,但还是侥幸抱着那么一点幻想。
赵赫走过来,将水杯塞进魏介行手里,明显还带着气:“她说她不是医生,来了也没什么用。她还说,你们已经分了,让你别再做傻事——”
水杯里的水很轻微地晃了晃,魏介行脸上却仍旧平静如斯。
“以后高低得给孟稚颜一点小小教训。不带这么玩的......”
赵赫话没说完,就对上魏介行冷冽且带了警告意味的目光,他立刻很识时务地改口:“你放心,我也就是嘴上说说,不会真对她怎么样。”
想到方才孟稚颜那般决绝的态度,赵赫忍不住问:“你们之前不是还好好地,怎么突然就分了?”
沉默。
“分手是她提的?”
还是沉默。
但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回答,赵赫也能猜出来。
联想到昨夜魏介行竟然黯然失落到质疑自己是不是特别差,很显然大受刺激。赵赫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是不是孟稚颜出轨了,被你抓奸在床?”
魏介行比昨夜玉阙山的冷风还要冷的眼神睨过来:“别用你的不堪去想她。”
赵赫也是无语了:“不是,你俩都这样了,她都那么对你了,你还为她说话呢?”
魏介行一言不发地仰头将那水饮尽,不轻不重将水杯放在桌上。
才一字字道:“跟她无关,是我的问题。”
赵赫:“......”
是谁的问题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这兄弟算是彻底栽在孟稚颜身上,没救了。
......
中诚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的规模,比起安城总部的来说,简直小得太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办公室你,茶水间、会议室、打印间应有尽有。
办公室只有二十来个工位,一眼就能从这头望到那头。
但因为小,人也少,点头照面的功夫,互相也就熟悉起来。
孟稚颜的带教老师叫梁诚。据说他也是安城人,是赵秋阳特意从安城调过来的镇所大律。
赵秋阳领着孟稚颜到他跟前时,梁诚用和蔼但不失锐利的眼神上上下下把孟稚颜打量了个遍,“这姑娘就是孟稚颜啊?”
他的眼神莫名让孟稚颜想到了姚智升,话里话外的语气,似乎早就认识她似的。
然而他随即就笑着解释原因:“之前就听秋阳提过你的案子。没想到有一天咱们会有幸成为同事。”
赵秋阳温声道:“梁律师很有经验,以后你就跟着他,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便是。”
孟稚颜:“好。”
梁诚给了她一大叠厚厚的案卷,简单跟她交代完,就去抽烟打电话了。
孟稚颜整理卷宗整理得脑袋发晕,中途去了趟卫生间,在走廊边的窗户里透了会儿气,这才回工位。
茶水间里,梁诚正在泡茶。他抓了两大把茶叶,扔进他那个巨大无比的保温杯里,“你什么时候回安城?”
赵秋阳在咖啡机上刚打了杯咖啡,慢慢喝了口才道:“明天。”
“你这可比原定计划晚了四五天吧?”梁诚接完开水,晃了晃保温杯,下巴朝工位那边点了点,笑得意味深长,“就为那姑娘?”
赵秋阳不置可否,只嘱托般说了句:“好好带她。”
孟稚颜捧着水杯,怔了片刻后,仓促转身。
傍晚下班时,孟稚颜从繁琐的案卷中抽身,收拾东西出门时。
赵秋阳在律所门口等着她,“去接小星星?我送你。”
“不,不用。我自己坐地铁。”孟稚颜拒绝的语气非常快,以至于在赵秋阳看来,她有点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般,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赵秋阳微微笑着:“你妈妈特意给我打电话,让我看在老乡份上,对你多多照顾。”
“......”
他的神色如此坦然,孟稚颜尴尬之余,又有点惭愧:“赵律师,你别听我妈妈的,就拿我当律所同事就好,不用格外照顾。”
赵秋阳颔首:“好。”
两人下了电梯,在大楼门口分别。孟稚颜匆匆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却不曾留意到身后的夜色里,赵秋阳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停留了许久。
孟稚颜是在魏昌明手术后的第三天晚上,带着小星星去探望的。
联系文榕时,孟稚颜本来只是想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去方便。文榕想了想才说,“就今天晚上吧——你魏叔想小星星了,你带着孩子一起过来吧。”
她仍是曾经那个对孟稚颜照顾周到的文姨:当孟稚颜下班后赶到康复机构时,魏家的司机邹叔已然等在康复机构门口,和颜悦色地说:“天太冷,我是专门来接送孟小姐和孩子的。”
虽然对魏昌明的情况已经有所预料,但牵着小星星走进病房时,孟稚颜还是心神重重一震。
不过三天而已。
三天前魏昌明还能对孟稚颜有说有笑,但现在他闭着眼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像是元气被活生生抽走了般,如同一片枯槁的叶子,随时都可能会碎掉般脆弱非常。
手术的人虽是魏昌明,这三天里文榕也像是被蜕了层皮,身心饱受煎熬,声音里满是疲惫,憔悴非常。
见到孟稚颜和小星星,文榕的眼睛就红了。她抱着孩子亲了亲,这才转头,“昌明,颜颜和小星星来了。”
魏昌明慢慢地睁开眼,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浮出一点笑容:“小星星过来,让爷爷看看你。”
离着上次出海钓鱼到现在,他一直都没见过小星星,这都快大半个月了。
魏昌明拉着小星星的手,疼爱地端详半晌,“长高了像是。”
“是长高了两厘米。”孟稚颜轻声回,“先前快三个月没长,前几天量身高,突然就长了两厘米多。”
“冬天小孩子是长得慢。”魏昌明笑着道,“介行不是找了个做饭阿姨?让阿姨多给孩子做点有营养的菜,小孩子还是吃些肉才好,不能太素了。”
孟稚颜下意识看了眼文榕。
文榕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她和魏介行分手的消息,暂时还没有告诉魏昌明。
孟稚颜抿唇答应魏昌明:“好,我会跟阿姨说的。”
“介行说你这段时间特别忙?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魏昌明关心道,“还是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孟稚颜一一应了。
魏昌明又聊了几句,明显有些体力不支。
文榕也不忍心让他再说话,“过几天我让颜颜再带小星星过来。”
魏昌明勉强笑道:“还来什么?等我出院再说。医院这种地方,小孩子别老来。”
告别魏昌明,从病房出来时,文榕也跟着送了出来。
“他手术那天,醒来看见介行,问你怎么没来。”文榕边走边解释,“我和介行怕影响到他恢复,都瞒着他。”
她说着,眼眶又有些酸,忍不住抹泪,“要是你不跟介行分手该多好。我跟你魏叔都高兴,介行也不会怪我......颜颜,说到底,还是文姨对不起你。”
孟稚颜递给她纸巾,柔声劝慰:“文姨,别这么说。你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在心里,是我让文姨失望了。”
文榕心头愈发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