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府路的家,空空荡荡。
卧室里,却似仍残留着她的气息。
靠窗的书桌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整齐放着连包装盒都完好的各类首饰。
那是上次她去家里见亲戚时,他们送她的见面礼。她竟是一样也没带走。
旁边放着折叠起来的信笺,打开来,里头有一张银行卡。
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娟秀的字迹。
“介行。
卡里是文姨魏叔和你们家亲戚给我的红包,都存在卡里了,密码123456。
对不起。”
魏介行握着这封信,久久立在桌前,背影落寞至极。
日影西移。
冬日的残阳透过玻璃照进来,不见半分暖意,徒留一室孤清冷寂。
......
低缓悠扬的音乐声里,咖啡浓郁的香气充斥鼻端。
赵秋阳望着对面的孟稚颜,眼神莫名。
他因为个人习惯的缘故,只喝Espresso。这种浓缩咖啡味道极苦,一般人根本接受不了。
刚才点餐时他问孟稚颜喝什么,她茫茫然地说:“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赵秋阳于是点了两杯Espresso。
服务员善意提醒孟稚颜可以加些糖,她也没反应,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竟是毫无表情,似乎自己喝的不过是没有味道的温开水。
“律所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下周就可以入职。”赵秋阳看了眼孟稚颜,“不打算再休息几天?”
孟稚颜摇头,“不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点上班。”
“为什么和你男朋友分手?”赵秋阳突然冷不丁问了一句。
这句话,以赵秋阳的性格,本不该问。一如当初,不该问孟稚颜是接到了谁的电话。
除非工作原因,他向来不会主动关注当事人的私事。但他还是问了。
孟稚颜默默无言,低头又喝了口咖啡,完全是机械的动作。
旁边路过的服务员咋舌,这姑娘,好猛。
这么苦的咖啡喝完竟然能面不改色,女士里头是独一个。
孟稚颜后知后觉这咖啡的苦涩,那苦从嘴里一直蔓延到心里。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介行他爸生病了,他爸妈希望我们能马上结婚生孩子,但我现在不想要孩子。”
“不想要孩子,是因为小星星?”
孟稚颜轻轻点头。
赵秋阳了解孟稚颜的过去,自然知道,小星星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为了小星星,她又放弃了什么。
他没有再说什么,递给孟稚颜一包糖,“要不要加点糖?”
孟稚颜迟疑了下,还是接过。
撕开糖纸一角,尽数将糖倒进了咖啡里,慢慢地搅拌好,这才抿了一小口咖啡。
哪怕加了糖,孟稚颜还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种难言的苦涩,眉头微微蹙了蹙:“好苦。”
赵秋阳笑了:“但你刚才喝的时候面无表情。服务员都差点为你鼓掌。”
孟稚颜很是不好意思,她刚心不在焉,是真的没意识到这咖啡苦。
二人从咖啡馆出来,穿过人行横道。
赵秋阳接了律所同事的一个电话,简单几句说完挂了电话,不经意抬头时,心脏差点停跳。
他几乎是以史上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攥住孟稚颜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拉,几乎就在0.01秒的瞬间,一辆车速极快的外卖电动车贴着孟稚颜的衣角飞速驶过。
孟稚颜犹自有点魂不守舍,全然不知自己刚与一场惊险的交通事故擦肩而过。
“稚颜,”赵秋阳意味深长地说,“你姐姐若活着,不会希望看到你为小星星做出如此牺牲。”
孟稚颜怔了怔,“赵律师想说什么?”
“小星星固然重要,但你开心,她才会幸福。”他顿了顿,“既然......”
既然分手这么难过,不如回去找他。
可这句话在赵秋阳嘴边停留着,只是说不出来,最后出口的却是,“既然分了手,就看淡些。”
孟稚颜笑了笑:“嗯,我知道的。”
赵秋阳问她:“房子觉得可还好?若需要添加家具电器之类,你告诉我。”
“挺好的。”孟稚颜道谢,“等过两天我找到房子了,就搬走。”
“不急。”赵秋阳说,“反正那房子我暂时也用不上。”
他看了眼时间,“一会儿是不是要去接小星星?我送你去?”
孟稚颜婉拒,“我自己坐地铁,不麻烦赵律师了。”
“谈不上麻烦。正好跟你聊聊案子的事。”赵秋阳打开车门,“咱们车上聊吧。”
林豪一案的二审判决已经出来了,只是抚养费执行时遇到了困难。这个问题早在赵秋阳预料中,他早就做了系列应对,该诉讼的诉讼,该财产保全的保全。至于追加起诉林豪的事,也都在有条不紊推进中。
他将系列进展逐一告知孟稚颜,“快的话,年后应该就能有结果了。”
路上有点堵车,到康复机构时已经比接送时间晚了十分钟了。赵秋阳让孟稚颜先下车,“我停好车就过来。”
孟稚颜一路小跑着进去,直奔康复教室。老师刚送走最后一个孩子,看见孟稚颜掩唇笑道:“星星妈妈你来了?你男朋友早就来了,喏,在教室里陪着小星星呢。”
教室里,小星星吃着棒棒糖,眼睛忽闪忽闪,开心得不行。
魏介行坐在她身旁,似有所思。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魏介行慢慢回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般,时间在此刻停滞,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他和她。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彼此凝望着,心绪百转千回,却终无一言。
魏介行站起身来,然而尚未抬步,脸色已骤冷。
孟稚颜身后,赵秋阳快步过来,望见魏介行,也愣了愣。
看来,他来的时机实在太过不巧。
“稚颜,”赵秋阳停在原地,没再往前,“我去门口等你。”
孟稚颜走进教室,拉着小星星的手,轻声说:“跟叔叔说再见,谢谢叔叔的糖。”
小星星只是兴奋地吃着糖,哪里会做出回应。
孟稚颜不再说话,带着孩子转身往外走。
身后,魏介行的声音异样喑哑,“今晚你答应过我什么,你总该记得。”
孟稚颜身形顿了顿,却没有停步。
她怎会不记得。可她又怎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