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会在元府路的家等你。”魏介行缓缓地，一字字道：“我等你到十二点。”
......
北城，玉阙山风景区。
赵赫缩在帐篷里，探出脑袋瞥了眼夜空，一时再也抽不回视线。
怪不得古人喜欢说银河银河，怪不得介行那么喜欢看星星，这真真是满满一条河的星星哎，跟钻石似的，数都数不清，个个都发着光。
忒特么美了。
此时此刻，赵赫深刻体会到了一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憾恨：景色这么美，他却除了一句卧槽再说不出其他，没文化实在是吃亏啊。
一阵刺骨寒风吹来，赵赫狠狠打了个冷战，在看星星和保暖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夜晚的玉阙山实在太冷，不愧是北城第一高峰，简直就是跟冻在冰川底下似的，极寒森森。
帐篷里的电热毯烧得暖烘烘，赵赫恨不能蜷缩在睡袋里，连脑袋都不要露出来。
但是，他是个敬业的人，牢记着今晚自己的任务。
“介行，出发没？”
从晚上七点开始，赵赫记不清自己给魏介行打了几个电话。
然而每一次，回应他的，是两个不变的字，“没有。”
山下木屋餐厅精心准备的晚宴已经撤了，上山路上沿途的树灯还亮着，在漆黑的夜里如银花一路蜿蜒闪烁。
午夜十二点半时，电热毯似乎都没那么暖和了，赵赫再次拨通魏介行的电话：“哥们，你们今天到底还来不来？不来我走了！太冷了，真撑不住了。”
“在路上了。”
魏介行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赵赫心脏莫名都抽了抽，“稚颜妹子还是没来？”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
午夜两点。
睡意仿佛彻底消失了，无论孟稚颜怎么追寻都找不到半点踪迹。
她干脆就这么睁着眼，静静地躺在黑暗中。
手机传来极轻微的震动。
孟稚颜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这震动又接连响了几声。
她轻轻爬起，摸过床头的手机打开来。
是魏介行发来的好几个视频。
双子座流星雨的视频。
魏介行的一条消息，伴随着视频，随后发来。
“你不来，我却不想失约。”
毫无征兆的钝痛袭来，孟稚颜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屏幕上。
到最后，哭得不可自抑。
......
魏介行久久地凝视着手机屏幕。聊天界面里，始终没有消息回过来。
这个时间，她该是早已睡了。
魏介行收起手机，不再期待什么，抬头仰望夜空里那万千星辰。
曾几何时，头顶也是这样华光璀璨的星空，她含笑叫着他的名字，羞涩地说：“不如，我们试着......谈个恋爱，好不好？”
此时此夜，像极了那晚，可他的身边不再有她。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当初在月老祠求得的一句签文，竟是如此残忍而真切地宣告了今时今日。而彼时他一无所知，只以为是一句当不得真的签文而已。
他对自己太自信，自信绝不会和孟稚颜走到这一步。
而命运曾经对他也太过垂青，爱而不得的滋味，他本以为此生都不会有机会尝到。
苦涩一点点充斥胸腔，渐至于生出鲜明的尖锐的痛楚。一呼一吸间，心脏处似有利刃往复划过，鲜血淋漓，痛不可当。
帐篷里，赵赫将电热毯的温度开到最大，缩在睡袋里，睡得正香。
一觉醒来，外头仍是一团漆黑。
“介行？介行？”
赵赫喊魏介行，没人应。
心都快沉到玉阙山底下了，赵赫心道介行他该不会这么不仗义，丢下自己自个儿走了吧？
裹紧羽绒服，带好帽子，赵赫缩着脖子出来，走到之前布置好的观星的位置。
魏介行无声地靠坐着，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赵赫睡前他就是这个姿势，他都睡了两个小时了，魏介行还是这个姿势一动没动，赵赫严重怀疑他已经被冻成冰雕了。
赵赫手都有点抖，伸到魏介行鼻子下去探他的鼻息，不经意触碰到他的脸，摸到了比冰雕还要冰的温度。
赵赫心情复杂，“介行，你都坐了好几个小时了，你不冷吗？！”
没有回应。
他伸手去推魏介行，“兄弟，你别吓我，好歹说句话啊！”
魏介行总算开口了，声音低哑寒凉：“这银河，千百年都没怎么变过，可是人类却不知经历了多少代。”
赵赫愣住，“什么？”
“人类太渺小了。再过一百年，还有谁会记得我们？”魏介行自言自语般轻喃，“她生不生孩子，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谁，谁生孩子？”赵赫都傻了，“介行，你没事吧？你怎么说胡话了都？”
他伸手想去拉魏介行，摸到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凝了冰霜，硬得硌手。
赵赫眼睛不争气地泛出点湿意，“不过是一个姑娘，介行你何必呢？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拍着胸脯，发誓般保证：“稚颜妹子是好，可像她这样的姑娘，也不是没有。介行你给我一周时间，我保证给你找到跟她长得差不多的姑娘，不说十个八个，三五个还是能找出来的......”
“可是那些女孩，都不是她。”
魏介行的嗓音里，夹杂着难以言说的苦涩，“赵赫，我是不是特别差。”
不然，怎么会留不住她。
“介行，你瞧瞧你都说的什么话？你这样的人只能叫天之骄子，跟‘差’这个字八竿子都打不着好吗？”赵赫狠狠抹了把泪，“你说你，谈个恋爱，怎么还把自己谈得不自信了？兄弟，这可不是你，不是你啊！！！”
回应他的，是跟这玉阙山顶的冬夜一样无声而深重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已经隐隐泛出鱼肚白。
赵赫感觉自己真站成冰雕了，冻到直打哆嗦，还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魏介行才缓缓地，动作僵硬地站起身，“走吧，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