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介行送孟稚颜和小星星到了澜园,并没有久留。
魏昌明那边状态不好,文榕忧心又甚,他就算想留下,孟稚颜都不肯,“你去医院陪着文姨,我也放心。”
“晚上袁阿姨会过来做饭,想吃什么跟她说。我今晚要是回不来——”魏介行顿了顿,“明天邹叔会来接送小星星。你在家呆着,好好养伤,别乱跑。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魏介行从来不是话多的人,可是在她面前,却总是耐心细致至极。
孟稚颜心头满满涨涨的,柔声应好。
晚上魏介行果然没能回来。
魏昌明化疗反应太大,饶是极力忍耐,也面露痛苦之色。文榕见不得他这样,哭得不行,竟是伤心过度,晕倒了。
魏家的亲戚怕扰到病人,本来约定着每晚轮流过来看望魏昌明,然后在群里同步魏昌明的情况。今晚来探望的,正好是魏介行的小舅舅。
眼见着姐姐晕倒在眼前,小舅舅这个焦心,直接在群里嚷了一嗓子,于是魏家一大帮子亲戚不管不顾全都呼啦啦涌了过来。
好在文榕没什么大事,医生说只是忧虑过度,又休息不好,这才晕倒。众人提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下。
然而魏介行的小舅舅却不肯走,执意要留下相陪。第二日等文榕醒来,小舅舅苦劝文榕先回家休养,别到时候魏昌明还没治疗结束,她自己先病倒了。文榕哪里肯同意,死活不肯离开医院。
小舅舅不放心姐姐,临走前,拉着魏介行出来,语重心长地开口:“介行,你外公外婆去世得早,我就只有你妈这一个亲姐。你爸现在病成这样,你妈心心念念无非是希望你能早点娶妻生子。我知道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可能不合适,但我不说,对不起我姐。”
他神色变得郑重,“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叫稚颜的姑娘为什么分手。但既然分了,那也只能罢了,没必要再念念不忘。你要愿意让你爸妈高兴点儿,等你爸这次化疗结束,舅舅给你介绍个好姑娘,这姑娘是你舅妈家的表侄女儿,说是表侄女儿,不过实际也没什么血缘关系,人小姑娘研究生刚毕业,是个——”
魏介行打断他的话,“舅舅,谁说我和稚颜分了?”
“年前我听卿卿说的。”小舅舅听这话有点不对,“难不成,你们没分?”
魏介行淡淡道:“年前我们的确闹了点小矛盾,不过现在已经无碍了。”
“真的假的?”小舅舅不信,只当魏介行是搪塞,“你净糊弄我是不是?”
魏介行笑了笑,“她和孩子而今都住在澜园,我糊弄您作甚。”
小舅舅很有些震惊,“你爸妈知不知道?”
魏介行点头。
昨晚来医院时,文榕问他去了哪里,他也没瞒着,将接孟稚颜和孩子去澜园的事俱都说了。文榕和魏昌明自然是喜不自胜。
小舅舅确认他俩真没分手,也很欣喜:“那敢情好,那还不早点结婚,等什么?难得你喜欢,你爸妈对那姑娘也满意。”
本来最早听文榕说,魏介行钟情的姑娘离过婚带孩子时,小舅舅和家里亲戚都难免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但因着魏介行从没喜欢过谁,也没跟哪个姑娘谈过恋爱,家里一度猜测他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
这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女孩,甭管是离异有娃还是咋的吧,总归是证明他的取向非常正常。因此魏家的亲戚谁都不曾对这段感情表示过什么异议,反而觉得魏介行能谈个恋爱,总归是好的。
所以亲戚们当时对孟稚颜来家里,还是很欢迎的态度。不过等见了面,他们这才发现孟稚颜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情,都是一等一的,也就非常能理解魏介行为何会喜欢她了。
过年时大家都没见着孟稚颜,不免多问了几句。文榕瞒着他俩分手的事,没敢跟任何人说。但小舅舅从女儿上官卿卿那里,还是听说了只言片语。
如今听说两人还在一起,小舅舅欢喜之余,自然免不了从文榕的角度着想,开始催婚了。
魏介行沉默了一会儿,“再等等。”
“等什么?”小舅舅不免疑惑,“你是打算跟那姑娘谈着玩玩呢,还是以后真打算娶人家?要是只图个新鲜,趁早——”
魏介行皱了皱眉,明显对小舅舅所说的“谈着玩玩”这几个字不满,“您觉得,我对感情是随便的人?”
小舅舅愣了愣,随即笑开来,“不随便,那就正好。早点把婚结了,你爸妈都高兴。”
然而魏介行下一句话,又让小舅舅的笑僵在脸上:“什么时候结婚,我说了不算,得看她。”
他答应过,要给孟稚颜准备的时间。
小舅舅知道再说无益,拍拍魏介行的肩膀,表示理解,“那就再加把劲儿。我说句老实话,你爸妈高兴吧,倒是其次,别人家姑娘又跑了,那你不惨了?”
“......”
下午的时候,魏昌明的情况稍稍好了点,晚饭时勉强喝了大半碗粥。
文榕催着魏介行回去,“颜颜不是还在你那儿?你昨儿就没回去,今晚怎么都得回去看看,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过来。”
魏介行也的确得回去了。
明天一早,是孟稚颜去医院复查换药的日子。
......
接到赵秋阳的电话时,孟稚颜有些意外,“赵律师还没回安城?”
“没有。”赵秋阳说,“你没在家?刚敲门没人应。”
孟稚颜没想到赵秋阳会去了她的住处,“我昨天到介行这里了。是有什么事么?”
“我找了京城一个老中医,配了几幅外伤药。明天你去医院换了药,可以试着敷敷这药,据说去疤痕特别有效。”赵秋阳说完,又问:“魏总住哪里?我这就把药给你送过去。”
孟稚颜迟疑片刻,想着赵秋阳一片好心,还是说了地方:“澜园。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去拿。”
估计路上堵车,赵秋阳到的时候,已然是薄暮时分。
孟稚颜脸上的绷带太过打眼,她实在不想成为路人瞩目的焦点,便围了条围巾这才下楼。
赵秋阳在大门口等她,“一共十副药,每天晚上敷在伤处,第二天一早揭掉就行。”
这老中医早就退隐多年,但治疗外伤尤为靠谱。赵秋阳也是动用了许多人脉,才辗转找到这位老中医开了方子,又配好了药。
孟稚颜道谢,“麻烦赵律师了。”
“麻烦什么。”赵秋阳将手里的袋子交给她,“你的伤,本就是因我而起。”
他望着眼前用围巾将绷带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眸子的女孩,心底生出柔软:“明早去哪家医院复查?用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孟稚颜拒绝,“我就去个最近的医院就行。”
魏介行在医院照顾魏昌明,孟稚颜也不确定他今晚会不会回,所以也没打算让魏介行陪她去。她今天在手机导航上搜了搜,离着澜园不到三公里好像就有一家三甲医院。
她这也不是多重的伤,一个三甲外科的医生帮忙拆拆绷带换换药,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