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下着细雨,年仅九岁的时秋落抱着妈妈的遗照来到病床前看望重病的父亲。
父亲的手很枯瘦,就连血管都是灰色的,像一根朽木。父亲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周围站满了大人在窃窃私语,时秋落能看见,他们的眼里并没有悲伤。
小小的时秋落握上父亲那宽大又没有生机的手。
爸爸,妈妈已经走了,你能别抛下我一个人吗?
他在心里默念着。
病床上的人轻微地握住了时秋落,时秋落一脸惊喜,他的期望成真了。
他踮起脚尖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面孔。
父亲还是没有睁开眼,只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而后耳边传来一个机械又刺耳的声音。
“滴——”
四周的大人都动了起来,屋外跑进一堆穿着白衣服的人,他被姑姑抱起,离开了病房。
“爸爸刚刚动了,他哭了!!”时秋落奋力地挣扎着,但没人理会他。
回应他的只有姑姑那恶狠狠地话语:“你爸死了,你最好乖一点,不然我就送你去要饭!!”
父亲的葬礼如期举行,时秋落跪坐在棺材前,听着周围人的打牌嬉笑,聊天吵闹声,似乎只有他的世界是灰暗的,只有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再也不会回来了。
之后,他就被姑姑接走,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再也没有人愿意听他的意见,每个人都恨不得当他不存在。
他试过改变,但干再多的活,将姿态埋得更低都没有得到他们的善意。
直到一次他带着满分的试卷回到了“家。”姑姑却将他锁在屋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饥饿中苏醒,眼看屋外的太阳已经升起,他着急拍打着门。
“我还要上学呢,姑姑,给我开门好不好?”
“姑姑你开门呀。”
“为什么不给我开门!我好饿!”
“呜呜呜,我想爸爸妈妈了。”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时秋落还没来得及惊喜,门就被姑父打开,他一脚踹在了时秋落的身上,他边打边骂道:“因为你是个累赘!是个孽种!你克死了自己的父母还想要来祸害我们家!一定是你的存在才会让我的崽考得这么差,难道不该罚你吗?我们给你吃给你喝,你居然还敢用这样的态度对你姑姑说话!你这个白眼狼!一/大早在这吵,害得我睡不好觉!!看我不打死你!”
……
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内心的悲痛,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理解,他怀疑自己,诋毁自己,甚至放弃自己。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墨守成规,直到他进入了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开始捧着他,他逃避却又十分享受这一切,这让他觉得更加孤独。
直到布野的出现,那带着侵略性的冒犯,他下意识地保护,都让他渐渐沦陷。或许他已经喜欢上了布野。
如果说这一年是他死后偷来的日子,那他也认了,只要布野能活着回去……
“伯爵……”皮卓怯生生地声音从耳边传来打断了时秋落的回忆。
时秋落抬眼看了一眼皮卓,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语气坚定道:“我就是相信你。但是你要好好吃饭,吃得壮壮的,这样长大了才能保护你在乎的人。”
皮卓两眼放光,一改之前畏畏缩缩地举动:“嗯!伯爵放心吧,我每天能吃好多好多东西,等我长大了一定可以保护好姐姐的!”
布野肩抗两根竹子走到石屋前,竹子跌落在地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时秋落猛地回头看向布野,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有一种疑似内心世界被人窥视的窘迫。
“你你你,你怎么能偷砍我们的竹子!!”皮卓站起身跑到布野身边,指着布野质问道。
布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斧头从腰侧中间抽出,动作带起布野的衣角,露出小麦色的肌肤,隐约能看见腰侧间的线条,令时秋落看红了脸,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布野和皮卓没有发现这边的动静,他将竹子砍成几节对着皮卓撒谎道:“我是经过你姐同意的,怎么能叫偷呢?”
皮卓小手一僵,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是姐姐同意的话……”
布野笑嘻嘻地,脑补着时秋落对着他露出无奈的表情,眼底却带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着丝丝笑意。
想到这他看向时秋落,见对方偏过脑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布野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画面,内心莫名觉得有些落寞,这是在想心事?
他挥舞斧头的动静大了许多,企图吸引着时秋落注意。
但余光多次瞟过时秋落,他都没有给与反应,布野有些生气,时秋落究竟在想什么,这件事难道比自己还重要吗?
时秋落企图将脑海中的身影抹去,可大脑像是不受自己的控制,一次次地播放那个画面,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连忙起身离开。
“你干嘛去?”
身后布野的声音传来,时秋落走的更快了些,生怕布野发现自己的变化。
但他还是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完了。
他心想。
他没有停下步伐,只是这个脚步声跟了他很久很久,如果是布野的话,肯定早就一把将他拽住。居然不是布野吗?那会是谁?皮卓吗?
不,不对,这不是人的脚步声。
他察觉到不太对劲,身体突然传来一阵凉意,他扭头看去,只见一头黑熊正四脚朝地,站在距离自己两米之外的地方目露凶光。
这里怎么会有熊!!
时秋落屏住呼吸,不敢动弹。一人一熊僵持许久,时秋落心跳到嗓子眼里,他看向黑熊后方,布野和皮卓早已消失不见。
这就是布野所说的幻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