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无心去看远处那两道几不可见的身影，她更在意眼前的美妇人。

“为娘是如此深爱着你，记挂着你，惦念着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永远是这里的主人，我永远的掌上明珠。”她说完，眼睛里也含着一点不舍，“但做父母的，怎么能永远陪在孩儿身边呢？你总是说不愿我离去，可是，你也要自己走出去呀……”

“你不要跟我告别——”

苏辞影是多么贪恋美妇人给她的一切。对方的模样始终镌刻在她的脑海里，当她与美妇人相拥时，脑子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事情，只想永远和对方相伴。

她能从那妇人的眼睛、举动、还有说话的语气中感受到，对方深深地爱着她，甚至愿意为她做一切。

这种爱让她再也不愿从梦里醒来。

美妇人倚靠在她身边，用白皙的指尖指向玉阶下的两个人，低声说：“你要告诉为娘，你到底要选择谁，来作为你感情的寄托，待到在我离去之后，你不会觉得寂寞，也不会觉得伤怀。”

苏辞影总觉得美妇人这话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明白。

从这场旖旎的梦中醒来时，她仍沉浸在那位美妇人所带来的情绪里，久久未能回神。眼前丹炉中的火光兀自跳跃着，她揉了揉眼睛，继续向炉中添入药材。

不知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可梦境又太过真实、太过细腻。美妇人那缱绻的眼神、缠绵柔婉的语调，总在她心头反复浮现。

正恍惚间，到了该炼制解毒丹的日子，满满师姐赶来了。

苏辞影顿时精神一振，赶忙从蒲团上起身，开始里外忙碌着。满满师姐看出她的紧张，一直在旁温言安抚。苏辞影自己也明白，这些日子付出太多、耗费心神太大，才会如此忐忑不安。

待丹炉彻底冷却后，她按练习过无数次的流程，眼睛一眨不眨地分好药材，再依烂熟于心的步骤，逐一投入炉中。

长达三日的时间里，苏辞影与满满师姐皆守在炼丹室，未曾离开半步。但这过程着实令人心悬，她忍不住与师姐相拥在一起，共同注视着炉内动静。

“没事的，没事的……别这么紧张，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私下练习了那么多次。”

苏辞影低声说：“我只是……怕自己承受不住再一次失败。”

“可人总有失败的时候。纵使失败多次，只要成功一次，便是对自己最好的报答。”满满师姐紧紧抱住她。

这番话稍稍冲淡了苏辞影心中对炼丹的阴影。她如此感激师姐，感谢她在宗门多数弟子对她抱以轻蔑时，师姐仍愿意这样同她说话，陪她一起坐在这热气蒸腾的丹炉前。

第三日终于到来。

丹炉陡然爆发出激烈的灵气波动，身为金丹期修士的苏辞影，一时间险些被气浪掀倒。但她必须与满满师姐一同控火，这令她在热浪中不得不向前。

“轰——”

丹炉发出的声响，与她以往炸炉时如出一辙。

苏辞影脸色霎时苍白，可她依然向前迈了一步，顶着那元婴级别的灵力冲击，周身传来阵阵不适。随着赤红火焰不断跃动，眼前蓦地出现异象。

丹炉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承受不住那汹涌的灵气，与此同时，满满师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再上前了！”

苏辞影没有听从满满的话语，过往种种仍在脑海中盘旋，倘若此番自己再度失败，她又该如何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她硬生生一步踏前而去，凝视着那尊暗沉的炉鼎，待到炉身表面那股灼人的火光略略消退，她顶着扑面而来的气浪，体内灵力翻涌着，抬手便向鼎盖挥去。

“嗡！”

鼎盖应声掀开，一股更猛烈的热流呼啸而出，将她衣发吹得向后飘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

眼前那颗圆润莹白、泛着淡淡金晕的丹药，真是她炼成的吗？

这些时日的努力，果真未曾白费吗？

苏辞影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可与此同时，劫后余生的喜悦涨满全身。她是如此欣喜、如此感动，当亲眼见到丹药从自己手中诞生，仿佛这一路的所有辛酸、苦闷，皆在此刻终结。

她所有的付出，终有了价值。

走过这一段路的她，也拥有了独自下山、直面艰险的勇气。当她用指尖拈起这枚温润的丹药时，她知道，自己步入了新的人生。

独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苏辞影忍不住抱住满满师姐，而师姐见她落泪，并未责怪她的脆弱。

再将将丹药装入瓷瓶后，犹能感到它残留的余温。但苏辞影眼下无法亲手将丹药交给叶如照，便拭去泪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拜托满满师姐，请她得时代为转交。

说完这些，苏辞影还想将这些年来炼制的丹药一股脑儿塞给师姐，对方却正色道：“别同我这般客气！你们这些可恶的有钱人，便是这样糟蹋灵丹妙药，随处当散财童子的么？”

苏辞影脸颊发烫，连连摆手：“不是的，师姐帮了我这么多，我总觉得过意不去……”

“好了！若要我真帮你，就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被师姐一言堵回，苏辞影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待收拾好炼丹室后，她推门而出，踏着满地的月色走在回院的路上，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情绪，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这一次的奔去，与从前任何一次都不同，或许她当初确实未曾看清本心，错将仰慕与眷恋当作情愫，才酿成这一段纠葛。

她曾那样渴望与叶如照站在一起，为此耗尽心血、倾付光阴，而就在今日，她终究了却半桩夙愿，成就了更圆满的命运。

耳畔风声依旧飒飒，苏辞影的脚步却未有半分迟滞。当她抬头望见那一轮皓白月华时，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快。

即使情谊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