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了吗?”
陆知行很顺手地给自己旁边的案几收拾了一下,又叫福鸣去拿个软和的垫子来。
邬松砚懵了几秒才回答道:“用过了。”
陆知行:“那就过来吧。”
“……”邬松砚“哦”了一声:“谢太子殿下。”
邬松砚坐下来的时候还用自己困的不太灵光的脑子想了一会,我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太子身边是合规矩的吗……
不过他也没想太久。
因为实在是太困了。
困到什么时候睡过去他都不太清楚。
一旁的陆知行偏头看邬松砚装模作样捧着书,在书后面表演小鸡啄米,笑意在眼中漾开。
就在邬松砚的下巴马上就要磕到桌子之时,陆知行头也没抬地伸出手垫住他的下巴,自己的手倒是因为冲力撞到桌上,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福鸣吓了一跳:“殿……”
陆知行及时打断他,手指抵住唇,轻声道:“拿件罩袍来,早上这么睡要染风寒的。”
福鸣默默闭上嘴,福了身出去。
陆知行又歪头看着已经睡得天昏地暗的邬松砚,眼睑盖下来遮住他那双激灵的大眼睛,他很少有见到男子会有这么大的眼睛。
乌黑的睫毛又长又密,鼻子很挺,皮肤白皙,少年人还不像成年男子那般棱角锋利,看起来攻击性不是很强。
像猫,陆知行心道。
他下巴戳在陆知行手里,触感温热又柔软,嘴巴被向上抬起嘟出来,这姿势不太舒服,他哼唧两声。
睡着了倒是很乖巧。
陆知行漫不经心地想,他保持着拖着邬松砚下巴这个姿势好一会儿,在福鸣拿着罩袍回来时才松手,将邬松砚安置好,任由他睡。
抽回手时发现骨节红了,他阻止福鸣去拿药,盯着看了会儿就撇下没管了。
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陆知行大多数时候还是伏案看折子,只有在眼睛酸胀时会抬起头看向邬松砚缓解一下眼睛的疲劳。
他还让福鸣将灯换成比较昏暗的,整个大殿帘子拉起来,给邬松砚创造一个适合睡觉的环境。
福鸣侍立在一旁暗暗心惊,他服侍陆知行多年,虽然知道陆知行与邬松砚不和一事实属造谣,但上心至此还是让他感到意外。
陆知行从小接受教育,君子之礼是刻在骨子里的,不论是下属奴仆还是朝臣平民,在他眼里并无任何不同,他温和守礼,但着实不算是个好接近的人,这般纵容一个人还真是少见。
就算有儿时的一面之缘,也不该如此吧,福鸣疑惑不解。
此时一个小侍从入殿,匆忙走到陆知行身边低声耳语:“殿下,喜德公公递信,喜顺公公来了。”
“好,孤知道了。”
他给福鸣递了个眼色,福鸣立刻将邬松砚身上的罩袍揭下,轻轻晃醒他:“公子醒醒。”
这边陆知行抬手拿起搁在一边的书册,将墨尽数泼在上面,纸张漆黑看不出一点原来的痕迹。
看得福鸣都在一旁心疼,太子写了一早上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邬松砚抬起头,脸颊红扑扑的还有压出来的睡印,他迷迷糊糊地问道:“毕文,何时了?”
福鸣赶紧道;“哎哟邬公子,这会儿都辰时了。”
“还这么早,为什么就把我扔在桌子上睡,床呢?”
“公子,您现在可不在邬府,您在九封殿呢。”
“九封殿……”
邬松砚无意识地嗫嚅这三个字,悚然一惊,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对,我来给太子当伴读了。
他偏头一看,陆知行斜侧着身子冷漠地看着他,与早上的样子截然不同,冷汗顿时下来了。
邬松砚忙跪下:“太子殿下息怒,小民罪该万死!”
喜顺公公恰好通报进殿,就看到一本书册飞至脚边,翻开的正是沾染漆黑墨团那一页。
他连忙道:“参见太子殿下。”
“喜顺公公来了,平身吧。来人,看茶。”
“诶,谢太子殿下。”
喜顺被请到一边去,邬松砚却还跪着。
坐在首案的太子罕见地冷着脸,居高临下地问道:“来给孤当伴读,你却一睡不起,罢了,孤不追究你,你还碰洒墨毁了父皇交予孤批阅的折子,是何居心?”
“小民知罪。”
邬松砚无比乖巧地认错,心里暗暗思忖:我何时将折子碰坏的,不是一直在他手边上么,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喜顺公公看到陆知行阴沉的脸色,忙劝慰道:“太子殿下息怒,想必邬公子并非有意,更何况邬丞相快来了,这……到时候也不好收场啊。”
这话就是赤-裸裸地拱火了,邬松砚犯下“大错”,喜顺拿他祖辈荣耀出来逼迫陆知行放人,但凡这一出不是陆知行自己编排的,今日定会更加愤怒,甚至会迁怒整个邬家。
就连邬松砚都偷偷看了喜顺一眼,在心里骂道:老不死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喜顺公公等着看陆知行怒火更甚,陆知行缓缓吐-出一口气息,回靠到松花木梨枝椅背上:“喜顺公公所言极是,孤再愤怒,也不得不顾及大局。但是今日之事不罚难解孤心头之恨,这样吧,喜顺公公能替邬小公子求情想必也是个心善之人,你替他领罚吧。”
“这……”
陆知行打断他:“喜顺公公不会要拒绝吧?”他手搁在扶手上,微微探出身,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喜顺身上,话里却不是这么个意思:“还是说,喜顺公公的求情别有用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