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殿落针有声,陆知行的视线自上而下玩味地转了个圈,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的音。
喜顺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他“扑咚”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脸色惨白:“老奴绝无二心,还请殿下明鉴!”
“孤相信喜顺公公为人正直,有心之人如何侍奉御前?来人,将那本《河图通义》拿来,喜顺公公就抄这个吧,明日之前给孤。”
喜顺战战兢兢地接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太子殿下恩典,老奴告退。”
他心里明白这是陆知行在刁难他,但他不能不抄。《河图通义》共有二十篇,一晚上抄下来手都得断。
喜顺走后邬松砚被福鸣扶起来坐到椅子上,他的膝盖在冰冷的地板上磕得生疼,像是被针扎一样。
陆知行叫福鸣拿来暖袋,直接接过蹲在邬松砚身前。
邬松砚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要从椅子上蹦站起来。
福鸣赶紧想上前接手:“殿下,奴才来……”
“边去。”
陆知行大手抓着邬松砚的肩膀把他压下去,又将暖袋敷在邬松砚膝盖处,轻缓揉动。
刚刚已经泛起麻意的膝盖骨顿时好多了,丝丝缕缕的暖意仿佛水流汇入一道又一道细小的裂痕中,渗出一点点痒意。
“方才,果真是我弄坏的么?”他听见那是承明帝交给陆知行的折子的时候心脏骤缩,若真是他弄坏的,他自然会承担。
陆知行抬起头,跟邬松砚对视着,没回这句话:“对不住,刚刚让你跪了那么久。”
太子殿下亲自给揉膝盖,还亲自道歉。
连福鸣都背过耳朵,生怕自己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或者听了什么不该听的。
邬松砚明白了,心中也落下一块大石头。
他磕磕巴巴的:“没……没事。”
他越说声音越小,都最后都像蚊子叫一样,从陆知行手里抽出腿。
陆知行指节分明的手圈住他的小腿,虽然隔着布料,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股热意从他掌中流窜到他的皮肤上。
这让他很不自在。
邬松砚虚惊一场,他自己都没发现额头上有汗,将几丝头发打湿沾染在脸侧。
陆知行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吓到他了。
他勾起唇角,温和地看着他:“今日之事把你牵扯进来,是孤对不住你,孤欠你一次,若有什么想要的大可以跟孤提要求。r”
这已经是第二次太子给他道歉了,邬松砚有点晕乎,含含糊糊地问道:“真的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什么要求都可以?”
“只要你想要,孤都能办到。”
邬松砚见他这么好说话,想了想试探道:“那你可不可以别跟我祖父结……”话音戛然而止。
“什么?”
“邬松砚!你在干什么!”
下了朝来给陆知行例行授课的邬询一进大殿就看见太子半蹲着而邬松砚坐着,顿时眼前一黑,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全部冲向脑门,头发都要炸起来。
成何体统啊!
“逆子!还不跪下!”
邬松砚刚被敷舒服的膝盖下意识又弯下去,邬询使劲儿瞪了他一眼。
陆知行一把捞住他:“老师无需担心,是孤今日牵连了他,害他跪了许久。”
“那都是他活该的。殿下不必看在老臣面子上对他多般容忍,该罚就得罚,老臣绝不多言。”
邬松砚:“……”
邬松砚愤怒地从陆知行手里抽回胳膊,又惹得邬询大发雷霆“放肆!还不赶紧滚下来跪着!”
他走到邬询身边掀开衣袍又跪回去,不满地拿眼神瞥他,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孤不怪罪他。”陆知行无奈失笑,“年纪还小,活泼些很正常。”
邬询回过头看他:“看什么看,老夫难道还冤枉你不成?”
邬松砚:“……”
陆知行道:“老师,地板凉,让他起来吧。他并非心思不正之人,实在不必多加苛责。”
邬询这才轻哼一声,就着陆知行给的台阶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得了首肯的邬松砚起身,听邬询叫他该上哪儿去上哪儿去,又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这下邬询又发现不对了。
这个逆子怎么能坐太子主位旁边呢?
这是大不敬!
“殿下,他坐您旁边,实属不妥。”
陆知行看向右手边的人,他比邬松砚高出半个头,能看到邬松砚乌黑的发顶和一个圆润的发旋:“无妨,没有那么多规矩。”
太子都这么说,邬询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