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身形虚晃,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她抬手,指尖轻飘飘按在额角,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大脑稍稍清明,才缓缓稳住站姿。
她开始沉下心回想,脑子里只有些零散的常识,关于“我是谁”“我来自哪”“我经历过什么”的片段,全是一片空白。
但按常理来说,人该有过往,她知道“太阳东升西落”,却想不起自己曾在哪片阳光下站过。
唯一清晰的,是“三星选拔副本”“必须通关”这两个念头,像烙铁一样刻在意识里。
莫离眼神没什么波动,什么都忘了,偏偏记得副本信息,答案很明显了。
失忆就是副本搞的鬼,它需要抹去我的记忆,至于目的,现在条件不足,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她从不多费神,指尖从额角落下,她晃了晃头,将残存的眩晕感甩去,视线扫过四周。
这是片死寂的废墟,地面裂着蛛网般的缝隙,枯黑的树木枝干歪歪扭扭地戳在地上,像一具具风干的骸骨。
偶尔有乌鸦扑棱着黑羽从枝桠间掠过,发出“呀——呀——”的叫声,凄厉得像濒死者的哀嚎,刮得人耳膜发紧。
抬头望天,天幕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没有半颗星星,只有一轮圆月孤零零悬着。
月光像一层薄纱,轻飘飘罩下来,完完整整地裹住莫离,明明是无形的光,却让她莫名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那视线藏在暗处,隔着一层雾,模糊不清,却又真实存在,黏在她身上,甩不掉。
废墟里唯一完整的,是远处孤零零立着的钟楼。灰黑色的砖石爬满裂痕,钟楼顶的指针卡在半空,透着股废弃已久的荒凉。
莫离脚步平稳,一步步走到钟楼下,刚踏入钟楼投下的阴影,一股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她还没来得及抬手叩门,那扇斑驳的木门就“吱呀——”一声,慢悠悠自己开了。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木头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那味道不重,却带着穿透力极强的死亡气息,钻进鼻腔,让人心头发沉。
她抬步进去,借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扫了眼,钟楼内的陈设简单到极致。
只有一张缺了角的圆桌孤零零杵在中央,桌上燃着一根蜡烛,火苗颤巍巍的,只够照亮桌面方寸之地。
莫离走过去,指尖捏起蜡烛,烛火晃了晃,她稳稳托着,挨个儿照亮四周的黑暗。
“哒、哒、哒……”,她的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下都格外清晰。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倾,还好莫离反应极快,一只手猛地撑向旁边,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光滑的硬物,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摔下去。
她低头,借着烛光看清了眼前的东西,那是一面古老的镜子。
镜框是深色的木头,雕着繁复的花纹,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暗沉的铜色,华丽中透着陈旧。
而刚才绊住她的,是镜子下方支撑用的铜支架,冰凉的金属硌得她脚踝微麻。
莫离抬眼,看向镜中,镜里映出的脸,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眉眼冷淡,没什么表情。
视线往下移,她忽然顿住,镜中自己的背后,墙上竟挂着一面古老的静止的挂钟。
莫离转过头去,看向与镜中相对的地方,那里空荡荡的,并没有挂钟。
她皱了下眉,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这里本就是钟楼,外面有大钟,为什么要在内部,镜子映照的虚像里,再挂一面钟?
她握着蜡烛,把整个钟楼一层都照了个遍,没有楼梯,没有暗门,除了圆桌、蜡烛和这面镜子,再无他物。
无法通向钟楼上方,也没有任何出口,这样的设计,毫无逻辑。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钟声突然炸响,莫离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指尖却挡不住那股轰鸣声,直往脑子里钻。
她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烛光都成了重影。
是因为在钟楼内部,声音才会这么响?她咬着牙,强压下眩晕,心里开始冷静分析现在的情况。
下一秒,混沌的大脑里突然涌进潮水般的画面,碎片似的,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是些极其遥远的片段,像是被遗忘了很久的童年。
画面里,是两个争吵的男女,他们说要离婚,然后看向角落里的小女孩——那时的她,还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