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级，按照之前的规律，这很可能是一个新关卡的开始，难度大概率会提升，也正因如此，刚才众人才特意停下脚步，休息了很久，不敢轻易迈步。

可被怒火冲昏头脑的男人，完全没考虑到这一点，他还抱着应对第十级的心态，毫无防备地踩了上去。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被他推了一把的男人，本就是队伍里最吃力的一个，他体型庞大，在这种需要灵活躲避的攻击里，天然处于劣势，被羽毛击中的次数远比其他人多。

刚才他正捂着手臂上透明化的部位，那里已经被击中了无数次，叠加的疼痛让他浑身冷汗直流，脚步虚浮，全凭着求生的本能才勉强站稳，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几乎要疼晕过去。

那突如其来的一推，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男人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支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朝着下方的黑雾坠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里，混杂着身体的剧痛和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回荡在空旷的阶梯上。可仅仅几秒钟后，那叫声就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在黑雾里。

没有预料中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没人知道那片黑雾到底有多深，或许，根本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是众人进入副本以来，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威胁。

之前的关卡，无非是推理和配合，从未出现过这样惨烈的场面，队伍里那个年纪稍大的阿姨，本就被持续的折磨逼到了崩溃边缘，此刻更是再也撑不住了。

她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崩溃地大哭起来：“杀人了……这该死的游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我只是想再见一见我的女儿……”

她并不是为那个坠亡的魁梧男人伤心，她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她恐惧的，是自己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被推下去的人。

莫离记得，这个阿姨年纪大了并不擅长躲避，已经被羽毛击中了无数次，身上的透明化程度已经非常严重，此刻正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

旁边一个看起来还算和善的女人，伸手将她扶起来，轻声安慰道：“别害怕，主系统从一开始就说了，内测期间不会死人的。”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还能不死？这简直违背常理，可在这个诡异的副本里，常理本就毫无意义。

阿姨闻言，哭声渐渐止住了。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低头看着脚下的黑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也就是说，从这里跳下去，就能回去了？”

扶着她的女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开口提醒她，他们所有人都无法确定主系统话的真假，她本来是好意想这样安慰一下这个阿姨的。

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阿姨就猛地挣脱了她的手，纵身一跃，单薄的身影瞬间就被黑雾吞噬，连一声呼喊都没留下。

隐约间，似乎能听到她坠下去之前，朝着天空大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激：“原来这就是主系统给我们留的生路啊！”

莫离看着这一幕，她觉得，这个阿姨大概是疯了，明明是被副本折磨得濒临崩溃，却把死亡当生成“生路”，甚至还要对折磨她的存在感激涕零，这种思维方式，实在是难以理解。

不过，这并不是她最在意的。

莫离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发现他们听到阿姨喊出“女儿”二字时，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共情，也没有惊讶，仿佛那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这让莫离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这群人里绝对的异类，可她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异在何处，又为什么会成为这个异类。

可莫离不知道，在这之后她遇到的那些自称「神使」的人，比这个阿姨还要疯狂百倍。

他们没有自己的追求和执念，或许说他们的追求就是神明，却只甘愿匍匐于神明脚下。

莫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第十一级阶梯上那个率先迈步的男人，他正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地看着脚下，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着。

第十一级阶梯的危险，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