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菌感染不算太严重,医生用听诊器反复听了几遍,还是同意了安彤的要求,给她换成口服药。
雪已停,风未歇。
头疼得再经受不住北风,安彤拆出一件单衣裹在头上,怀揣药袋,艰难地走在寒风里。
北风刮过的面皮紧紧地绷着,针扎般地痛。
她怪异的穿搭吸引了不少人,别人停顿的目光撕裂着她残留无几的自尊。
此时此刻,她才深深切切地感受到,为了这份自恃的清高,她到底付出了多少,而这付出,还远没有尽头。
如果接受周旻珩的卡,她可以随便怎么穿,不用穿着单鞋缩在寒风里受冻,说不定也根本没有这场病。
那张卡还在床头柜里,听程昱说后面还陆陆续续存进不少钱,有了那些钱,她可以毫不顾忌地吃、穿、用,甚至可以在华市买上一套不大不小的住房。
寒窗苦读十几载,为的不就是个“钱”?
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现在,她还可以说服自己,用那点可怜的自尊维持着两人之间的平等,为自己的灵魂留一条退路。
一旦伸出手,她就只能伏在他脚下为奴为婢,连最后一点聊以自慰的倚仗也没了。
从妈妈身上得到的痛悟,还少吗?
欠下亲生母亲的债,已是活得这样艰难,更遑论他人!
安彤顶住风,咬紧牙关往前,狂风带雪,蓬松的雪团化在脸上流进脖颈,还有些在睫上凝成了冰晶。
这个冬天,真冷啊!
C国正是炎夏,沙漠气候到了晚上也不凉快,刚下飞机已是一身的汗。周旻珩脑中闪过安彤寒风中的孤影,一路上,这个画面纠缠在脑中,在每一个沉思的间隙闪现。
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周旻珩将注意力转回接机人员的陈述中。
老大终于到了!接机的一行人一改前阵子一筹莫展的苦相,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周总!盼星星盼月亮,您可算到了!”
“大家辛苦了!”周旻珩颔首,随后与来人一一握手,随行团队中有熟悉的已经开始挥手寒暄。
为首的程熠升紧紧握住周旻珩的手,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与霍顿集团的并购案已经谈有大半年,顺利出具了初步的意向书,然而有小道消息,摩利集团突然介入,出价多出信鼎一半,导致双方合作突然止步不前。
沟通会上霍顿的代表言辞闪烁回避主题,显然是准备耗到独家谈判期结束让两家重新竞价。
霍顿集团虽然是R国第一大资产管理公司,R国及周边小国几乎80%的企业都在其管辖之内,但是其经营理念落后,评估体系不完善,不良资产占比不小。
如果不是R国得天独厚的能源、矿产优势,换到其他任何国家,霍顿集团恐怕早就难以支撑。
倘不是信鼎出手,摩利集团怎么会把他们看在眼里,如今竟趁机坐地起价,真是岂有此理!
牢骚归牢骚,生意场上利字当头,面对巨额利润,对方的选择也无可厚非,眼看排他期就要结束,只能请上层出面,做最后的努力。
周旻珩及随行人员当晚入住信安鼎汇控股的品牌酒店,没有喘息的时间,饭桌上就开始讨论相关事宜。
有的人天生就是定海神针。
金额空前的并购眼看就要泡汤,周旻珩还是温文尔雅,不紧不慢,倒是不少团队成员心浮气躁,抱怨连天。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大家最近很辛苦,有情绪可以理解,但是发泄过后还是要静下心、沉住气,反思一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信鼎在这个行业入行时间不长,能被摩利集团当作对手,是对我们能力的肯定,大家要感到骄傲才是。”周旻珩环顾四周,大家的颓丧之气褪去不少,“较量才刚刚开始,我们不能自灭志气,打赢这一仗,超越摩利集团也是指日可待!如果输了,这个行业短期内恐怕再没有人能和C国相较,现在正是敏感时期,不管从哪个角度考量,我们都要顶住,非赢不可!”
其实熬了这么久,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没有人真的想要放弃,有人和霍顿集团的高管甚至都成了朋友,只是初时的激情已被时间消磨大半。出发时的豪情万丈还历历在目,如今春节在即,仍然远在异国,归期遥遥,大家不免有些灰心。
此时,周旻珩的亲临及其泰然自若的气度无疑是一记强心针,再次激起大家心中的斗志。
攘外必先安内,把人从情绪中解放出来,才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事务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