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柔之又柔的语调还是吓了女孩一跳。
她转过身,手绞得更紧了:“对不起,对不起。”
安彤鼻子一酸,轻轻扶住女孩手肘:“走吧。”
有什么对不起的,到底是对不起了谁?
为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负罪至深,终其一生都要忏悔,连对路边跳出来的一只猫也要迭声道歉,生怕自己的反省不够深入。
女孩儿比她低了半头,她透过女孩低垂的眉眼看到惊恐地蜷缩在角落的自己,心头一阵酸楚。
不等安彤想好要说什么,一到餐厅,女孩就躲进后厨。
“司机李师傅的闺女,她妈妈年前刚走,家里也没什么亲人,少爷让她在这过年,人多,热闹。”管家说着,躬身为安彤拉开座椅。
周旻珩早已端坐对面。
富有同情心的男人总是能赢得女人的好感,何况这个女孩儿和自己是如此相像。
昨晚残存的惊惧被抵消不少。
桌上摆着几样不知名的菜肴,盘子里的饺子冒着烟,正是口感最好的时候。
“尝尝?”周旻珩夹了只水饺送到安彤唇边。
突如其来的亲昵,安彤本能地想躲,可碍于管家等人还立在桌边,不想拂了主人的面,只得含羞吃下这枚水饺。
汁浓味鲜,口舌生香,比之她做的简直是天上地下,留住了食材原本的清香却没有一丝腥膻之气,也尝不出明显的佐料的味道。
“怎么样?”看出安彤的惊艳,周旻珩笑。
“很不错。”安彤端详着盘中的饺子,如果不是此时此地,她甚至想去后厨讨教。
猪肉那点腥味,让安彤吃过不少苦头。
听父亲说是周岁吃席带她吃多了肥肉,伤了脾胃,自那开始,安彤就不吃猪肉。
可安母不准她挑食,总是专门做猪肉给她,就算她远远地闻见猪油的味道就要干呕也要逼她吞下,然后捏着她的嘴,呕也要咽下。
每年过年都是她的噩梦,因为老家的饺子要从三十夜里吃到大年初五,每一天她都要憋着忍着,只等父母出了门去厕所吐得涕泪直流。
“喜欢可以让他们常做。”周旻珩为安彤又分别取了几筷佳肴,“尝尝别的。”
安彤低着头,眼帘扇动着,不住偷偷打量对面的人。
为什么他要对自己这么温柔?要凶就凶到底,不然她的话要怎么出口?
佣人为安彤换掉冷透的餐盘,安彤猛然回神,对上周旻珩若有所思的眼。
他知道,她还是想走。
像她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拿捏这种人再简单不过。
他们自轻自贱,宁肯给人当了垫脚石,也不相信自己能站在胜者的高台。
而她,是这群人中的佼佼者。
他和她,分明身处两个极端,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们应该会永远在各自的世界里,没有交集。
可偏偏……
周旻珩瞳眸忽然酽黑如墨,炽情狂狷渲染其上,惊得安彤倏地转过视线,盯着杯盘上蔓延的图腾。
饭毕,男人直接去了书房,直等到下午,也没有动身的迹象。
安彤独自坐在花厅,看着满室的绚烂缤纷,一阵阵地发晕。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快过年了,可母亲总是阴着脸,让她想问又不敢问。
三年没有买新衣服了,旧衣服裤腿接了又接,丑得她抬不起头。
给我买条裤子吧,妈妈,安彤在心里说。
可是妈妈又和爸爸因为家务的分工吵个不停。
年幼的安彤暗下决心,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包揽下家里所有的活儿,只要他们不吵架。
等她长大了才发现,其实父亲做的并不少,他们的矛盾其实也和家务没有太大的关系,家务,只是母亲心中无法磨灭的委屈喷泻的通道。
水晶吊灯忽然点亮,安彤闭了闭眼,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会有点多,”周旻珩吻着她沁凉的脸颊,“这会儿恐怕路上已经又结了冰,还走吗?”
“真想走,也能走。”
话说到这份儿上还要她说什么?
安彤摇了摇头。
“想吃什么?”
磨蹭着吻上去,周旻珩想着方才的会议,C国的业务亟待前去处理,他还在这里厮磨着,想给安彤一个绚烂的夜晚。
安彤久不作声,周旻珩自顾自说道:“那我们就随便吃点,我让他们在柳溪边摆了烟花,趁雪还没化。‘火树宵开,灯月光交射。’你一定喜欢。”
是啊,想想也是无上美景。
“明天我要出差,过了今晚,你就要一个人了。”
安彤点点头,什么都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