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就怎么没有想到呢?
哪怕只有一个遮风挡雨的窝棚,也不至于在和刘远志起了争执之后,她从街头哭到街尾,连个立身之所都没有。
一开市就办!
真恨不得明天就是初七,安彤擦了擦激动得汗湿的手心,关上火。
锅里的清汤挂面裹上了自由的味道,闻起来格外香。
这一夜,安彤睡得难得地安稳。
晨雾朦胧,急促的手机铃声把安彤从睡梦中叫醒。
懒懒地从床头摸出手机,安彤把手机凑到眼前,屏幕上闪烁的一串数字把从昨晚延续至今的甜蜜冲得一干二净。
一曲终了,停不到两秒,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
安彤接通电话,满心的抗拒溢出屏幕,给了对面的周旻珩当头一棒。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告诉自己,任谁大清早地被搅清梦心情也不会好。谁让他等不及呢?
“睡得怎样?”
男人头顶的蓝天像是精心调配的水彩,安彤揉揉眼睛,彻底清醒过来。
“还好,刚到吗?”
清越的嗓音带着晨起的鼻音,有一种惑人的娇媚,勾得周旻珩的心酥麻酸软,从尾椎骨窜起一股战栗,方才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嗯,刚下飞机。”
两人无话,周旻珩不挂,安彤不好意思先挂,可对面的人胸口一把火烧得他说不出多余的话,只痴痴地盯着屏幕上白玉般的脸。
“那个,”桃粉爬上安彤的脸颊,她垂下眼,长睫蝉翼般轻颤,“注意安全。”
“我知道,”周旻珩噬人的视线舔吮着她的娇颜,“既然放心不下,不如过来陪我?”
“我……”
“好了,”安彤急于辩解的样子让男人泛起一丝酸涩,他故作轻松地打断她,“逗你玩的,你来了我可顾不上你。”
对方利落地挂断,安彤窘得头颈通红,骂自己自作多情。
二赴R国,境况比上次复杂的多。
新任CEO是个纯粹的C国人,凡事直来直往,毫不留情,也丝毫没有想要融入R国的传统文化。
强硬的手腕激发了几派势力争斗,员工摇旗呐喊,从他接任起,已经两次罢工,不得已,周旻珩只能亲自上阵。
尊重是相互的,入乡随俗,是每一个外来者基本的自知之明,周旻珩有些后悔没有深入考察就做了任命。
飞机一落地,周旻珩立即让程昱通知召开股东大会,距离大会召开的两个小时里,他要亲自拜访霍顿先生。
紧锣密鼓的工作行程,不过几分钟的空隙,他居然还惦记着安彤独守空房的孤独,然后,热脸贴了冷屁股。
周旻珩面色微沉,加快脚步,身后一行人跟着一阵风似地穿过霍顿集团的大厅,有腿短的恨不能原地飞起。
夏日的荒漠黄沙漫天,霍顿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沙雾。
听到门响,迟暮的老人回过头,随门侵入的冷风掀起桌上的纸页,一纸暗黄的花笺飘落在周旻珩身前,上面写着:“在夜的街道上,无我栖身之所。你的双眸,早已侵占了夜的每一寸土地。”
周旻珩拾起这页纸,轻轻放回桌上。
“一个人,如果背弃了他的信仰,还配在世为人吗?”老人粗粝的声线混着哀伤。
“能被背弃的,绝不是真正的信仰。”
霍顿猛地一愣,然后大笑出声:“周旻珩,你很直接,你应该知道,这是一个被信仰统治的国度。”
“但是您想听真话。”
霍顿饱经沧桑的眼眸看住他,轻轻抚过桌上的纸张。
“关于我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过不少。
“这是??伊琳写给我的诗,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初入娼门的少女,”霍顿眯着眼看向远方,混沌之中仿佛又看见那个足绕金铃的女子,“自从认识了我,她把所有的钱给了老鸨,为自己赎了身,然后又被乱石打死在门外。”
“死前,她把这页纸放在门边,上面还留着她的血。
“那时候,我对爱的领悟还不够透彻,失了她,然后又失了我们的儿子。
“我把他们的生命献给了教义,可我自己的心早就背叛了信仰。
“人一生到底要背负多少罪孽,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霍顿沧桑的眼盯住周旻珩,“我要为乔狄正名,作为回报,我会为你解决这次暴乱,彻底除掉昆布家的势力。”
没有霍顿的出手,周旻珩自信也能解决这次动乱,只是费点功夫罢了。眼前的老人又何尝不知?他只是借此告知他,他已经决心在这个教义至上的国度承认妓女之子乔狄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件事将在R国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未可知,但可以想见的是,霍顿集团的大楼一定会成为教徒围攻的焦点,比起这点,至于对股价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如果处理不当,信鼎的倾力投资必将血本无归。
周旻珩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