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噪林间,夕阳斜照。
晒了一天,侧脸微微有些发烫。
手掌覆上左脸,安彤刚低下头便听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叫道:“安彤!念一下答案。”
什么答案?
安彤起身,茫然四顾。
前桌的孔津瑜侧开身子,抖动手中的卷子。
哦,原来是昨天刚发的模拟试卷。
安彤从书下抽出试卷,脸倏地红了。
“怎么不念?”物理老师走下讲台,伸出手,“把卷子给我。”
“我……”安彤不知要怎么解释这一卷空白。
“你还不自信?”物理老师夺过试卷。
满室沉寂,只有卷子被抖得泠泠响。
老师翻来覆去地看,确实,除了正中的折痕,就和发下去的时候一样。
“没写?!”
安彤低下头,心怦怦直跳。
“怎么回事?!” 师把试卷甩到安彤身上,安彤身子跟着猛地一抖。
“亏我从没想过要抽查你的作业!怎么?这几次考得好,以为自己这就学成了?骄傲了?松懈了?
“离高考可还有一个月呢!这种态度,就不怕考试的时候栽跟头?!”
“啪!”
老师手里的三角尺拍向安彤桌上厚厚的一摞书,手一抬,尺尖指向安彤同桌。
“学习委员干嘛吃的!
“同桌作业没写,看不见?!”
三角尺又是一拍,同桌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把全班的作业收上来,我倒要看看,还有谁!”
老师背着手回到讲台,将三角尺摔在桌上。
“你俩站着听!”老师手指移向孔津瑜,“你,念!”
孔津瑜垮着脸起身,悄悄瞥了眼安彤。
不知道是该同情她,还是该怨她。
“呵呵!也没写?!”
“不,不。”孔津瑜带抖着音念起了答案,“A,B,D,C……”
“停停停!”老师捡起三角尺,“叫什么名来着?”
“孔,孔津瑜。”
“哼!孔津瑜!”老师啪啪啪摔着三角尺,一声比一声重,最后干脆掼到地上。
“你们很厉害啊,啊!要么不写,写了的,十道题能错九道!不错,真不错!按照这个水平,我看考场都不用进了,弃考也好过在考场上给我丢人!”
板着铁青的脸,老师吼道:“学习委员,给我念!”
安彤的同桌哆嗦着,举起了一张白卷。
内力浑厚的咆哮龙卷风似得卷过一层楼……
直到下课,一班的门还关的死死的,二班的学生隔着玻璃凑热闹,被老师无差别扫射。
这节物理课,占了下一节——班主任的语文课十分钟才结束。
好言好语地哄走了物理老师,班主任又疾风暴雨地来了一遍。
直到开餐,苦命三人组才弯下僵硬的腿。
“今天的咖喱鸡块说啥也赶不上了。”孔津瑜语调哀怨,“安彤,你最近是咋了,天天魂不守舍的,照以前,谁不写作业也轮不到你啊!”
“唉,卷子雪片儿似得发,谁也扛不住啊!”学习委员抱怨,“我每天光领卷子都要跑十几趟,那么多字,看都看不完,还写,神仙也写不完呐!”
“就是!”孔津瑜拉起趴在桌上的安彤,“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吃饭去!”
“我不去了。”安彤声音闷闷的,拂落了孔津瑜的手。
“哎?”孔津瑜用力,“至于不至于,这就哭啦?”
“你们快去吃吧,一会儿没饭了。”
孔津瑜和学习委员对视了一眼。安彤作为尖子生,几次模考都是第一,是各科老师的宠儿,哪里听谁说过她一句重话。
难道真的被伤到了?好学生的痛她不懂,孔津瑜对学习委员摇摇头。
“那行吧,你先自己待会儿,我给你带。”
“不用,我直接回家了。”
今天是周日,下午可以休息。
两人走后,安彤环顾空无一人的教室,从不曾留意过的孤单正在吞噬她的心。
她到底是重生了,还是仅仅做了一个梦?
如果是重生,为什么前世没有课堂上的情节?
如果仅仅是个梦,为什么只一夜,却沉得像是磋磨了一生。
梦里的绝望那样清晰地攫着她的心,撕扯着她从来不曾质疑的信念。
如果不是那个梦,她怎会知道,她风里雨里苦苦坚守的,竟可能是一场空。
喧闹声渐近,饭后,学生们三三两两走来。
安彤知道,无论是重生还是梦境,自己都无法再发出青春少女的笑了。
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