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阿姨带安彤进入保姆电梯。
“这个电梯进门就是保姆间,方便。”孙阿姨看了眼安彤,又补充,“正门的两个电梯是留给户主的。”
“嗯。”
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孙阿姨撇嘴。
进门是两间保姆间,一间锁了门,孙阿姨把安彤带到另一间。
保姆间带了一间独立的卫浴间,桌椅、衣柜一应俱全,简直是缩小版的五星级酒店套间。
安彤将快递袋放在抽屉里,绕过洗衣房,和孙阿姨来到厨房。
厨房分中、西厨,仅是中厨就比家里的客厅还要大。
安彤按照孙阿姨的要求,切丝、切片、改花刀。
利落干脆,有条不紊。
一块石头落了地,孙阿姨带她环顾厨房,依次介绍内嵌的两个双开门冰箱、燃气灶、洗碗机、暖碟机、蒸烤箱等厨房电器的用法。
壁橱里,各式厨具一尘不染,幽幽地闪着冰冷的光。
粗略地浏览过后,孙阿姨拿过一沓食谱,翻开一页交给她:“今晚这两个菜,你来。”
虾仁三鲜水饺、茶香小排,看上去不难。
似是看出安彤所想,孙阿姨凑过来:“这两个菜看着简单,想做好不容易。”
“陆家的饺子和外面卖的不一样,用的是野生白虾,白虾当天空运过来,要趁着鲜活剥好,将虾肉放到冰水里……
“陆家讲究食有仪,吃饭的时候为避免人有撕咬、吮咂的动作,要做到拇指大小的长度,还要保证口感,肉馅儿肥肉、大小要要控制得刚刚好。
“幸亏你去的不是老宅,老宅规矩更多,少爷已经不大讲究这些了。不过你还是记清楚,他只是不计较,养成的习惯都还在,做的对与不对,他一眼就知道。
“嗨,说这么多你未必都记得住,横竖三个月你就走了,只要别惹他生气,凑合凑合也就得了。”
孙阿姨言语之间自有得色。
安彤晃了神,从来,她对贫富差距的理解只在金钱上,如今真切地接触到,才明白,陆家,读来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与她却是天差地别。
就如同沧桑数百年的华市,它的矜贵已经深入骨血,不在表面的华丽,却在内里的讲究。无论外来者如何努力,也要经过几代的“换血”,才能堪堪“立住脚”。
“记住了吗?”
孙阿姨推了安彤一把,没想到这姑娘眼皮子这么浅,才哪跟哪,人就吓呆了!
“用心听,我只讲一遍。”
“嗯,孙阿姨,我记住了。”
记得上一世看过论坛上一个帖子,说周家和陆家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陆家独揽黑、灰产业,是周家最大的支持者。
□□老大,在安彤的认知里一直是五大三粗的存在,如今看来果然是偏见害死人。
不过那个帖子爆火之后不到一小时就撤了,也可能不是真的。
“好了,你来。”
这厢讲着,那厢跑神几次,孙阿姨净了手,把案板让给安彤。
安彤提起刀,按照孙阿姨的演示,将排骨上的肉剔下切好,再虚虚套在骨头上。
还行,该记的都记住了,孙阿姨点点头。
“佣人把自己的活儿做好是第一要紧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听出对方的轻蔑,安彤没有作声。
做不到坦然的逢迎,更做不出自信的反驳,沉默,是她最后的尊严。
“行了,你接着做,我看着。”
孙阿姨双手抱胸站在一边,才站定,客厅的座机铃声大作。
“我去看看。”
安彤专心致志地守着锅,她发现,只要有事能让她投入进去,她就能在一方天地里忘却烦恼,觅得喘息之机。
“安彤!你今儿可算来着了,今天晚上周旻珩少爷也要过来,得多加几个菜。”
安彤关了火,把锅里煎好的排骨捞出来,放到一旁的砂锅里煨上。
“要加什么菜?您说,我来做,这次您先别上手。”
安彤平静得仿佛方才说的是今天的天气。
真傻还是假傻?十几岁的孩子也这么能装?
孙阿姨细细打量,见她眉宇间确实平静无波。
哦,也是,她查了奉县,特困县,山高地远的,或许就没有听说过陆家和周家吧。
不过这份淡定真是让人不爽!
才来,就要应付两位大佬,任谁也做不到心平气静。
从听到周旻珩要来,安彤就已是心慌意乱,只是自小压抑惯了,平静已被她演绎得得心应手。
孙阿姨把菜谱打开:“旻珩少爷爱吃鱼,你先照着做,小沈到了,我下去给你拿衣服。”
“嗯。”
做鱼,她可以说是极其专业,因为她也爱吃,不过见识过前面两道菜,安彤不敢掉以轻心。
孙阿姨一去不复返,安彤无人可闻,火候、用料,全凭自己掌握。
华灯初上,孙阿姨走进厨房,笑道:“和小沈聊了两句,没留意耽误的时间久了,怎么样?”
“不知道合不合他们的口味,您看看。”
孙阿姨环顾一周,心叹安彤厨艺了得,虽比不上顶尖大厨,但是细节处理比她还要漂亮。
“还行吧,一会儿看他们怎么说。”孙阿姨看眼时间,“差不多就要到了。”
“那,我?”想到两个男人的身份地位,安彤嗓子一阵阵发紧。
“小沈给你拿的衣服我放到你房间了,你去试试。”
“嗯!”
安彤如蒙大赦的表情让孙阿姨彻底放了心,进而不屑,小门小户来的,没见过世面!
房间的大包裹里,沈静姝给她塞了十来套夏装,其中大部分还挂着商标。
新衣服,她有多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了?
从她记事起,每年过年,她都只有羡慕的份儿。
安彤把挂着价签的衣服重新叠好放回提包里,找了两件最普通的穿在身上。
衣服稍微有些大,安彤走到浴室,咬牙,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