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上涌,安彤看到自己脸红得像是孵卵的母鸡,明明没人看她,她却总感觉无数道审视的目光如同X光线,瞬间射穿了她,看透了她包裹在别人的光鲜下的丑陋与卑微。
她明明是盼着看到自己的美的,明明是想证明自己不是母亲口中的“长得丑,再打扮也不行”。
可她只看到了镜中人扭曲的脸和怯懦做作的表情。
天啊!为什么从母亲嘴里听到还不够,还要亲自证明它!
安彤捂住脸,浑身颤抖,像是秋天瑟缩的枯叶,避无可避,被最后一道冷风带下了枝头。
“安彤!安彤!”孙阿姨急切地叩门。
安彤擦干眼泪,拢了头发,拉开门:“孙阿姨,怎么了?”
“快,跟我来。”
孙阿姨拉住安彤的手,把她带到客厅。
房子是极简的装修风格,以黑、白、灰三种色调为主,偌大的客厅里,孤零零地摆了几个沙发,相比主人的领域,保姆的活动区域还有点人气。
陆仲安跷着脚靠在沙发上,安彤不敢抬头,机械地跟着孙阿姨走到他面前。
“孙姨,我说了,没必要找人。”
“是,我明白,”孙阿姨陪笑,“我是怕宅知道了,还得安排人过来。”
陆仲安放下手中的书,峻冷的目光掠过孙阿姨,在安彤身上逡巡。
“抬起头。”
安彤抬起头,垂下眼,盯着陆仲安的脚尖,后背已是透湿。
“名字?”声音不高,冷意森然。
“安,安彤。”
“还是个小姑娘?”
“十八了!”听到男人口中的质疑,安彤不顾一切地直视男人的眼睛,急切地表白,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去大街上游荡了。
幽暗的双眸看进安彤急切的渴盼与额上涔涔的冷汗,男人转头看向孙姨:“把她的信息给秦轩。”
老实、话少,如果孙姨没有骗他的话,再加上能干,他想他能接受。
孙阿姨松了口气,推了把杵在一旁的安彤:“还不谢谢少爷!”
安彤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浑身的汗被冷风一吹,没忍住打了个冷战:“谢,谢谢您。”
“什么时候走?”
“人已经住进医院,我今晚就得走。”
“嗯,我让秦轩付了两倍工资,家有喜事,少不了破费。”
“谢谢少爷!”孙阿姨喜出望外。
安彤偷偷看了眼沙发上的人,高眉深目,肩宽腿长。单看外表昳丽俊美,然而气质阴寒,周身像是结了三尺寒冰,与长相不是一个路数。
陆仲安目光淡淡扫过,安彤反射性地低下头。
门铃响起,孙阿姨小跑过去,陆仲安缓步其后,把安彤晾在原地。
跟过去还是去厨房准备?
安彤苦笑,母亲已经把她驯化得彻底,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做不了决定,芝麻大点的小事也要上司明确的指令。
偏巧上一世的领导就喜欢人事无巨细的汇报,所以她的缺点暴露的不明显。
可现在这位,显然是个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主。
想了又想,安彤还是颤颤巍巍地跟了过去。
和陆仲安的阴厉不同,周旻珩眉目坚毅,英朗俊逸,举手投足间儒雅贵重。
“你跟过来干嘛,快去摆饭!”
安彤掉转头往厨房奔去。
周旻珩看到安彤狂奔的身影,好奇道:“这是?”
“这不是我女儿马上要生了,想着找个人替替我,山里来的小丫头,不知轻重。”孙阿姨应道。
“原来是有喜事,仲安没提过,让我空手就来了,”周旻珩拉开手提包,“不过刚好,上月刚订了一支金笔。”
周旻珩把盒子递给孙阿姨,对方连连推拒。
“给你的就拿着。”陆仲安冷冷开口,孙阿姨方才收下。
餐厅里,安彤早把饭菜摆好,孙阿姨盯着两位保镖试菜。
周旻珩在主位坐定,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陆仲安则瞬间寒了眼:“怎么回事?!”
“小姑娘不懂规矩。”孙阿姨赶过来把桌上的鱼掉转方向。
“她不懂,你也不懂吗?!”
听到孙阿姨因为自己受到责难,安彤赶过来颤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不会做就走!”
“算了。”周旻珩看向安彤,一时呆了,竟然是她!
不过很快,周旻珩便表情如常:“好了,吃饭吧,别计较这些小事。”
这片刻的停顿当然没有逃过陆仲安的眼睛,他再次打量安彤,窈窕淑女?
陆仲安换了个话题。
看到两人进入正题,孙阿姨把安彤拉到后厨。
“得亏旻珩少爷大度。这些餐桌礼仪都是常识,难道还要我说?就算我有心教你,时间也来不及了,我今晚就得走,你没事找几本书,自己多学学。唉!真是个不省心的!”
好在,他们对于饭菜的口味,没有再说什么。
二人吃相极为斯文,细嚼慢咽,缓拿轻放,像是在出演一部极具艺术感的默片。
安彤看着孙阿姨用提前温好的碗碟,见缝插针地换下转凉的碗碟。
菜量本就不大,可还是没动几筷就撤下。
“一定记住!少爷不吃冷的,常温也不行,水果也得是烫好了才可以,”见安彤不答话,孙阿姨加重语气,“记住了吗?!”
“记住了。”
“唉,我是为你好,就为这个温度,小命交代了的都有,你可一定要记清楚!”
安彤心下一凛,看着孙阿姨将准备好的果切分成两份,其中一份放进蒸箱。
唉,真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