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聊起共同的回忆,青涩的萌动,无谓的怅然,可安彤胸口像是结起了寒冰,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地铁站口,直到孔津瑜的身影彻底消失,安彤转回头,在潮热的夜风里,坐在路边,听歌者弹唱着,自由和孤独是难分难舍的知己。
木然地回到宿舍,宿舍里兴奋和谐的笑声传到了走廊,在安彤推开门的瞬间,戛然而止。
安彤迅速躲进床铺,拉紧蚊帐,企图淡化自己的存在。
可是话题终究不再继续,凝滞的沉默像是对她无声的声讨,好似别人的好茶里被谁丢了颗老鼠屎,而那老鼠屎可不就是她?
“安彤,听说是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你和辅导员很熟吗?”是莫云笙娇俏的声音。
“一般。”
这样的回答大部分都会望而却步,可是有的人,就算是面对失聪的狗,也要眉飞色舞地说上几句才甘心。
“有人见你从导员家里出来,安彤,要是有啥小道消息可别私藏。”
莫云笙成功地彻底地孤立了安彤。
其实她根本不用费劲,安彤想,谁能看得上她呢?
绞尽脑汁忙了两天,安彤站在主席台下候场,手中的稿子一背再背,却总是不自觉落上几句。
沈静姝为她挽好鬓发,白体恤,牛仔裤,高马尾,清清爽爽的模范学生形象,她很满意。
“别紧张,念错了权作一笑,放轻松。”
“嗯。”安彤深吸一口气,心跳得更快了。
“请新生代表安彤上台发言。”
主持人对安彤做出请的姿势,安彤虚着腿走上台阶,扫了眼台下黑压压的一群人,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仿佛能清晰地看到每个人张合的嘴,第三排的那个女生,她掩着嘴凑到邻桌身边是在说什么?
“咳,咳!”校领导大声的咳嗽让她瞬间回神,磕磕巴巴地开始了第一句。
真差劲!她暗骂,这点事都做不好!
背上的汗由热转凉,安彤理智渐渐回笼,可讲演已近尾声。
罢了,安彤绝望地想,罢了,果然母亲没有诬说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在一片掌声中颤颤巍巍地下台,沈静姝迎向她:“不错,不过还有进步空间。”
安彤艰涩地扯出似哭非哭的一笑,瘫坐在椅子上,愧悔难当。
“好了安彤,”沈静姝拉起安彤,“走,去办公室帮我整理下学生资料。”
办公室里,沈静姝看着闷头干活的安彤,想到前两天陆仲安的话。
开学了,调令却迟迟不下,无奈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再去沈家。
一连几天,沈夫人避而不见,连保姆都不接她的电话,沈静姝狠狠地踢着路边的石阶,准备小区门外死等。
一辆宾利在小区门口停住,上面下来一个眉目沉暗的男子:“沈小姐,陆总让我给您带话。”
沈静姝第一反应是紧张,随即就想到了安彤。
“照顾好安小姐,你想要的,自然会有。”
车里,沈静姝透过半开的车门看到陆仲安冷寂的侧影,冶丽无俦,凛若冰霜。
眼前阅整资料的女孩儿,竟是扮猪吃虎的高手?
沈静姝回过神,从上到下,重新审视安彤。
不,安彤的单纯不像作假,一定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情,比如,陆仲安看上了安彤的美貌?
可是那个阶层的人见的美女还少吗?安彤可真真是个懵懵懂懂的丫头片子,和陆仲安的心机深沉,半点不搭边。
也罢,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谁能说得清楚!况且她也实在心疼这个姑娘,刚好还能省了再去沈家贴脸,陆家比之沈家可是天壤地别,何乐不为呢!
“好了,沈老师。”安彤将理好的资料放在沈静姝手边。
“嗯,”沈静姝拉她坐下,“好多了吧?”
“沈老师!”安彤感动地起身,“我好多了,谢谢您。”
“坐。”
沈静姝还要再说,忽听有人敲门,一名衣着精致的女人站在门边:“沈老师,忙着呢?”
安彤连忙站起:“沈老师,您忙,我先回去了。”
陌生的环境里,安彤忍受着被迫孤独带来的恐惧。
以前她虽然也不见得多受欢迎,但是毕竟住在家里,少了很多麻烦。
现在……
食堂没人帮忙占座,只能端着盘子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让惧怕被人审视的她每每汗流浃背。通往训练场的路上,欢笑的人群无声地抗拒着她的加入,只能独辟蹊径。需要组团才能报名的社团,她不能报。上课的时候,周围的人总能让她成为空置座位的圆心。班会通知会独独把她落下。班级的群,催了十几遍才通过……
还有那回到宿舍诡异压抑的沉寂。
累,无以言表的累。
总不能搬出去,安彤想,她还没有为清净付费的能力,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忍。
就当是命中注定的修行吧,安彤劝慰自己,毕竟她们没动手不是么?
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目前的环境怎么着也够得上“中隐”,就这么“隐”下去吧,毕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