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片的手掌同时扬起。
主持人按照事先定好的名单挑了几人,为了避免尴尬,问题都是事先和程昱沟通过的。
尽是些不痛不痒,变相追捧的问题。
回答者谦和有度,让人如沐春风。
安彤不屑地冷哼。
安彤坐在前排,周旻珩进门一眼便认出了她,安彤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扬手,场内瞬间安静下来。
“这位同学,请。”周旻珩手指安彤。主持人只得把话筒递给她。
安彤呆了,沈静姝也愣了。
“这位同学,请尽快提问,周总时间宝贵。如果没有什么要问的,本场座谈就此结束。”主持人催促,周旻珩即兴点名,她为自己捏了把汗。
安彤正要接过话头,周旻珩温声道:“不急,这位同学想必还在构思。”
公报私仇?安彤来气了,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周总,您认为您今天的成就,是您个人的能力,还是得益于家族的承托?”安彤紧张得声音都变了形,“您觉得,世界,是公平的吗?”
安彤话一结束,讲演厅里仿佛按下了静止键。安彤的脸瞬间红透,话筒捧在手上像个烫手的山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周旻珩停顿片刻,深邃的眼眸凝住女孩的脸。
“第一个问题,我姓周,所以不能把我和我的姓氏分开来看。
“第二个问题,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相对的平衡。如果有人告诉你,世界是公平的,而导致你有今天的问题,我想,一定是你误会了他的本意。”
现场问答本就是一个凸显个人魅力的环节,他可以旁征博引,说得更委婉、更合宜、更出彩。但是对着安彤净透羞怯的眼眸,他无法说服自己像个口若悬河的政客,妙语巧思,辩得她无地自容。
“安彤?还不坐下!”辅导员扯了扯安彤的袖子,不知道她是抽了哪门子风。
周旻珩的回答,态度谦逊,容裕宽宏,为他招揽了一众拥趸。
相比之下,倒显得安彤心胸狭窄,酸妒满腹。
“安彤,你怎么回事!校领导都在问,领导最在意的就是面子,你怎么能当众给人难堪呢?”
如果不是知道是安彤请来的周总,沈静姝都要以为她是友商派来的刺客。
安彤僵坐着,大滴的眼泪凝在眼眶,却倔强地不肯流出。
明明是他逼她问的,怎么反而都来怪她?
令她更加痛苦的是,怎么她会脱口而出这样尖刻的话?
这不像她,一点也不。
可她真的了解自己么?
事实摆在眼前,不容否认。
无法相信刚才的人真的是自己,安彤捂住脸,无助地伏下身。
“同学,要锁门了!”门口有人大声催促。
安彤直起身,茫然四顾,才发现天色将晚,见面会结束之后,她竟睡了过去。
疲惫地应了声好,安彤拖着沉重的双腿出了厅门。
去哪?当然不可能回宿舍,她几乎能看到莫云笙斜着眼捂着嘴笑她。
那么,还能去哪?
就这么走着,走着,走着,直走到华灯初上,圆月升天。
又是十五,安彤想到那天晚上,更觉难堪。
她知道,下午的事迟早要被时间消磨掉,一年后,或许都用不了一年,就会沉入记忆的深海。
熬吧,安彤,总要过去的。
口袋里手机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往前看。”
不远处的车里闪烁着亮光,安彤提步迎上前去。
“收账的来了”安彤喃喃道。
车里,周旻珩的脸隐在暗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静姝的叙述盘桓心头,让他无法忍受晚间的应酬,不觉驱车到了这里。
华大,他并不陌生,他的初恋也是在这儿,第一次偷尝禁果,沉溺欲望,断然离场。
他一向淡漠,二十几年像是最精密的仪器画出的圆,完美得不真实。
安彤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车,直到周旻珩倾身打开车门,才如梦初醒似得,浑身一个激灵,低下头,坐了进去。
“怎么?给你机会当场揭我的短,倒成我的不是了?”
“对不起……”终于还是掉了泪。
“什么对不起,你的问题效果不是很好?不用担心,难倒我的人恐怕还没出生。”
是啊,想到书上当年他在R国,以一己之力,辩得听证会上诸位专家无言以对……
“是啊……”
“吃饭了吗?”
“没有,”安彤忽然转过头,红着眼控诉,“为什么要让我说,为什么非要让我说!”
暗黄的路灯浮动在安彤脸上,黛眉颦颦,泪眼凄凄,美得令人失语。
周旻珩扳过安彤的脸,再忍不住内心的悸动,深深地吻了下去。
吻上她的那一刻,他听到心底满足的喟叹,那空洞的麻木的,失血过多的心脏,又被注入新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