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秘书也是男的,他也不会系领带。”
止夏正想说什么,他已经起身绕过办公桌,为了配合她的高度,轻坐于桌角。
“网上有很多教程,跟着做就是了。”
虽然嘴上抱怨,可人已经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外面的视线灼热的进行不下去。
她又去把百叶帘一扇扇关上。
只夏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
“头低一点。”
他照做,手悄悄伸到桌上按了个什么,帘子瞬时打开,没发出一点声音。
“再低点。”
她摆弄了半天,那条领带在她手里翻来覆去,怎么都不对。她一个女生,哪系过这玩意儿。
“不行,”她终于认输,松开手,“我还是看个教程···”
话没说完,手被他握住。
他的手覆上来,带着她的手重新搭上领带。然后一点一点,慢慢地,带着她穿过去,绕过来,收紧。
收紧的动作稍微用了点力,止夏被带得往前一倾。
两人鼻尖挨着鼻尖。
与那年的雨夜不同,他没躲,也没移眼。
可止夏晕了头,忘了呼吸,也忘了退开。
“你都会,干嘛还要我帮你。”
说的像气话,其实是她慌了,急需另一种情绪来掩盖。
她转身要逃。
“等一下。”
手腕被他轻轻拉住。
止夏回头,看他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衬衫,走过来,俯身,系在她腰间。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止夏还有些匪夷所思,低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恨不得原地消失。
染料洒在地上的时候,裤腿上溅了不少。她一路着急忙慌,压根没注意到。
“那···衣服洗好了还你。”
“下次我去找你。”
久别重逢,两次都是最糟糕的形象。可奇怪的是,他没有让她觉得难堪。没有刻意的回避,也没有过分的关注,就那样自然地接过她的慌乱。
走出办公楼,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站在车边,见她出来,亲切的拉开车门。
“让您久等了,谢谢。”
“止小姐客气了。”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很是和善的面相,车也开得很稳。
“师傅,您跟着只总多久了?”
对于六年的空缺,她总归是好奇。
“只是跟着小只总就有六年了,从澳洲到北城。”
“您跟着他回来,那您的家人呢?”
“我二十几岁就跟着曲总在澳洲工作了。”司机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段很长的往事,“她工作上提拔我,私下给我介绍女朋友。哦,我的妻子就是她介绍的。后来曲总生了孩子,只能留在国内。”
止夏望着窗外,听得入神。这个曲总应该就是只夏的妈妈了。
“那些年她很少来澳洲,工作上的事都是通过线上来沟通。没过几年……”司机顿了顿,“就听到她离世的消息。”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好在我坚持了十几年,终于等来了小只总。”司机又笑起来,语气轻了些,“他跟曲总一样,是个善良的人。我前几年做了手术,医生不建议继续工作。小只总要给我股份、给我钱,我都没要。这司机的职位,还是我求来的。曲总生前待我不薄,能替她守着公司,是我的荣幸。”
“您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止夏说。
“小只总才是,他不仅把我们一家人都接回了国内,还给我们租了房子,帮我女儿申请了最好的学校,就连学费都不让我们出。”
窗外的阳光晃了一下。
止夏眯了眯眼,“是啊,他一直都这样。”
像海,冬天冰封自己,水下却是暖的。
“冒昧问一句,”言语间带着小心,“止小姐大学是上的京大吗?”
“嗯,京大艺术系。”
“那就没错了。”带着点了然,像是印证了什么。
止夏有些不知所云,抬眼看向后视镜,“您知道我?”
“这几年小只总三不五时的就飞回北城,起初我们以为他不习惯国外的生活,后来他的秘书小刘说,他每次回去都要去京大看看。”
止夏的身子微微前倾。
“某一天他突然带回来一件艺术品,”司机继续说,“放在办公室里。有时对着它笑,有时又一个人看上半天。现在想来,那是止小姐的作品吧?”
止夏眉头动了动,脑子像是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嗡的一声。
当年那个神秘的买家,那个出一大笔钱买走她毕业作品的外国买家是他?
京大每年的艺术毕业展,总会吸引不少业内外人士。有人来看热闹,有人来挑作品。当时她收到那笔钱的时候,愣了好久。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作品是有价值的。
也是那次的被人认可,让她动了开个人工作室的念头。
竟然是他,是只夏给了她自信。
回到工作室,止夏整个人像丢了魂。
南枫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夏夏,你这是怎么了?他说你了?”
止夏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南枫,”她忽然开口,“那之后你在学校见过他吗?”
“谁?”
“只夏。”
南枫歪着脑袋仔细回想,“没有啊,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就是说啊,他来了那么多次,我怎么可能一次都不知道···”止夏自言自语道。
南枫愣了两秒,眼睛慢慢睁大。
“他真的来过?”
“嗯,刚听说的。”
南枫瞬间来了精神,椅子一滑,整个人凑到她旁边,脸上还粘着染料。
“他亲口跟你说的?他是不是还喜欢你?是不是想复合?”
止夏叹了口气,伸手抵住那颗越凑越近的脑袋。
“是他司机说的。他没说还喜欢我,也没说要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