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发到餐桌,从餐桌到卧室,衣服七零八碎散落一地。
窗外隐约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几点了?”止夏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微喘又带着倦意。
她爬出被角,伸长手臂去够床头柜上的闹钟,指尖刚碰到,整个人又被拽了回去。
“四点多了。”只夏说。
又是一番天翻地覆。
等两个人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身上都蒙着一层薄汗,皮肤泛着不同程度的粉红。止夏趴在枕头上,呼吸还没匀过来,胸口起伏着,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这次真的没力气了。”她声音虚虚的。
只夏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紧紧贴在一起。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餍足后的沙哑,“下次时间短一点。”
止夏把脸埋进枕头里。
下次。
这两个字让她又羞又怕。
沉默了一会儿,只夏忽然开口:“对了,你把我叫到客厅想跟我说什么?”
只夏终于想起,她把他叫到客厅是有话对他说。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把他叫到客厅是有话要说的。那时候气势汹汹的,现在想想,好像也不用问了。
“那个不重要。”她翻了个身,面朝他,“我倒是想问你,你去国外的那几年,是不是有回来过?”
兴许是累了,只夏慢慢闭上眼睛,“嗯,回来过几次。”
止夏撑起一点身子,眼睛亮了些,“那你去过京大吗?”
“图书馆,食堂,展览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快要睡着了,“都去过。”
“那我怎么一次都没看到你?”
他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笨,偷偷去的,怎么会让你瞧见。”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暖,很柔。
“怕你看到我,两个人都没办法继续坚定的向前走。”他说,“如果回头,当初的分开就毫无意义。”
他不是不明白当初她为什么提分手,也很清楚两个人都鼓足了多么大的勇气。在最爱的时候分开,谁都不能辜负彼时的不舍。
止夏的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明明当初那么难,为什么还要花大价钱买走我的毕业作品?如果知道是你买的,当初就应该再多费点心思。”
只夏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
“你做的够好了,能花钱买到你的作品,已经是我占足了便宜。”
“谢谢你。”她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是你让我动了开工作室的念头。”
“是我谢谢你才对。如果当时你没有放手,我们虽然会一直在一起,也会很幸福,但是也会有遗憾。”
止夏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如果是那样,曲阿姨也会觉得遗憾吧。”
“或许吧。”他笑了一声,很轻,“说不定她更多的是庆幸,自己的儿子能够得到如此优秀的女孩儿垂怜。”
她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的英文名叫Jonathan,为什么微信名字叫summer?”
“我妈妈的英文名是Summer,取自我单字名夏。”随后补充一句,“还有你一直调侃的蜡笔小新,也都是她送给我的。”
止夏的笑僵在脸上。
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是怎么拿那些东西开他玩笑的,懊悔得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对不起,我···”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他拍拍她的背,语气软的像在哄小孩,“你又不知道。”
他低头看她。
“还有什么要问的?我都告诉你。”
她在怀里摇摇头,头发蹭着他下巴。
“那换我问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想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眼眶忽然有些红。
“有,也没有。”声音很轻,像是在承认什么不该承认的事,“是不敢想。我怕会上头,忍不住去找你···所以我禁止大家在我面前提起你,有关于你的,都不行。”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快听不见了。
只夏默默低下头,手掌托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动作很慢,怕弄疼她。
“是我不好,我应该再早点回来。”
他把她重新拢进怀里,眼眶也泛了红。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
不知道是谁先睡着的,只记得最后听见的,是窗外隐约传来第一声鸟叫,然后世界就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