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你怎么了？”吴佳下车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向仍坐在车里没有动弹的姬止戈。

“没事。”姬止戈收回按在胸针上的手，那枚剑形胸针不知何时变得特别滚烫，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姬止戈强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走下悬浮车，踏上一片荒芜的平原。

他们在蓝星已驻扎整整一个月了。

原定的肃清蓝星潜伏厉鬼行动已圆满完成，他们与蓝星阴阳司特勤小队通力合作，成功剿灭了鬼王派出的上百只厉鬼。连续三十个昼夜的鏖战，让每个人都精疲力竭。

阴阳司特批他们五人半个月的假期，允许他们在蓝星休整游玩。

不过姬止戈却没有放松的心思，他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件事——老师的记忆盘。

从阚初那得知实验室原址后，取回记忆盘的念头就在他脑海里疯长，虽然听阚初说实验室已经荒废许久，但姬止戈还是想碰碰运气。

得知他的打算，吴佳几人不约而同地要求同行。

五人排成标准的战术队形，沿着破败的道路向实验室前进。约莫半小时后，一栋低矮的建筑轮廓出现在他们眼前。

“就是这里。”阚初道，“K系列实验室。”

实验室外墙爬满了某种不知名的绿色藤蔓，甚至有几处墙壁已经坍塌，露出内里锈蚀的钢筋，四周一派荒寂，连风声都不愿光顾这里。

实验室的铁门早已锈蚀变形，门锁处结满了蛛网。姬止戈做了个手势，孙宏博上前轻轻一推，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向内开启。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霉味、金属锈蚀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气息。孙宏博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回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层层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蝙蝠。

“小心点，”姬止戈压低声音，右手始终按在配枪上，“可能有未失效的防御系统。”

几人全都谨慎地点了点头。

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的走廊中划出几道明亮的光柱，每一步落下，都会扬起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实验室内部比想象中保存得要好得多，虽然积尘足有半指厚，但大部分设备都完好无损。只是所有重要设备都被搬空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支架和裸露的管线，像是被掏空内脏的标本。

几人分头行动，各自搜索一片区域，姬止戈在实验室最深处的主控室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用配枪击碎某个上锁抽屉锁芯后，姬止戈看见了整齐码放着数十个黑色存储芯片，最上面压着一封泛黄的信笺，边缘已经有些脆化。

姬止戈的小心地将信取出来，逐字逐句地看。

【K-1亲启：

当您读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经历了记忆缺失带来的迷茫与痛苦。作为人类，我深知记忆对个体存在的重要意义。您寻找过去的执着，正是人性最珍贵的证明。

然而，我必须怀着最深切的歉意告知您：为保障阴阳司核心机密，您的记忆数据已被执行了不可逆的格式化程序。这个决定对我们而言同样艰难，但为了更多人的安全，不得不为。

五十年前，当我们意识到将人类改造成战争机器所涉及的伦理困境时，便毅然终止了整个改造人计划。

即便这意味着人类科技发展将因此停滞数十年，我们依然坚信：没有任何科技进步，值得以牺牲个体的自由意志与人格尊严为代价。

作为现任实验室主任，我虽未参与当年的改造计划，但仍要代表全体研究人员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您为人类文明存续所作出的牺牲与贡献，将永远铭刻在我们的记忆之中。

在实验室的保险柜中，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生物识别密码沿用K系列标准协议，愿这份心意能为您的新生活带来些许帮助。

祝您前路平安顺遂。

K实验室第七代主任

林明远 敬上

附：随信附赠的存储芯片中，收录了实验室能保留的所有非机密影像资料，如果您需要请尽管拿走。】

姬止戈捏着信纸，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是这样吗……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对老师过去的揣测与担忧，此刻都化作了信纸上温热的墨迹。

老师从未被抛弃，而是被这样郑重地告别，被这样深切地铭记。

姬止戈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沿着原有的折痕仔细折好，将其小心放进制服内袋中。

记忆盘沉甸甸地落入外套口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姬止戈不自觉地按了按那个位置，仿佛这样就能离老师的过去更近一些。

“老师……”他轻声呢喃，声音消散在空旷的实验室里。

远处，队友们正在检查其他设备，他们的交谈声模模糊糊地传来，却驱散不了他心头越聚越浓的阴霾。

他又想到了那个从容不迫的身影，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

就像这三个月来，他每一次失神，每一次做梦，每一次思念。

老师……你到底去哪了？